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张家肉铺后门外的空地上就热闹起来。张飞果然言出必行，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竟真弄来了“军粮”！

只见他一个人就扛着半扇还带着血丝的猪肉，另一只手还提溜着一大布袋麦饼，一个被他临时抓了壮丁的肉铺伙计苦着脸扛着一袋沉甸甸的粟米。

肉铺的管事跟在他身后，急得直跺脚，追着喊道：“少爷！少爷！您这是要干什么呀！这么多东西，我怎么跟老爷交代啊！您可不能这样啊少爷……”

张飞把胸膛拍得砰砰响，豪气干云地一挥手：“啰嗦什么！本将军一力承担！出了事找我爹说去！赶紧的，把那边那口大锅也给本将军搬来！”

那三十三个半大孩子早已按照约定聚集在此，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望着那半扇猪肉和粮袋，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见到张飞真的搬来了这么多实实在在的吃食，孩子们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看向张飞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渴望。

张飞见状，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大手一挥，不等“大都督”刘芒到场，就开始了晨练。“都给本将军站好了！立正！稍息！报数！”

他学着刘芒昨天的样子，有模有样地操练起来。孩子们因为有了“肉”这个强大的动力，一个个鼓足了劲头，喊声震天，动作也比昨天卖力了许多。

直到日上三竿，刘芒才打着哈欠，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张飞见到他，很是不满，瓮声瓮气地抱怨：“大都督！你这可不行啊！身为统帅，怎能迟到？将士们都快饿扁了！”

刘芒脸不红心不跳，早有准备。他清了清嗓子，摆出“大都督”的架子，一本正经地说道：

“大将军，此言差矣！你可知何为统帅？统帅者，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也！这支军队是谁在带？是你张大将军！我是指挥全局的，真正带兵练兵的是你！你看看眼前这支队伍，都是你的兵！正所谓……呃，知人善用？不对，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既然相信你的能力，把军队全权交给你，我怎么能事事亲为？我要是来得太早，指手画脚，岂不是对大将军你的不信任？这会影响你的威信啊！”

他一口一个“你的兵”、“你的军队”、“信任你”，顿时把张飞说得心花怒放，那点不满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而且刘芒嘴里蹦出的“用人不疑”之类的话，听着就特别有道理！

张飞挠挠头，憨憨地笑道：“嘿嘿，大都督说得对！是俺考虑不周！这支军队是俺的，俺一定带好！”

安抚好了“大将军”，刘芒看了看那半扇猪肉和粟米，大手一挥：“此地狭小，炊烟扰民！大军开拔，前往后山的旧演武场！埋锅造饭！”

于是，在刘芒的指挥下，张飞带着他那群“兵”，抬锅的抬锅，扛肉的扛肉，背粮食的背粮食，一行三十多人，浩浩荡荡地朝着城外刘备曾经操练乡勇的那个山坡进发。

这一大群孩子招摇过市，引得路人纷纷侧目。这么多半大孩子集体行动，还带着锅和肉，实在是少见。有人好奇地张望，张飞立刻瞪起豹眼，一副“看你爹呢”的凶悍表情，吓得路人赶紧避开。

到了后山空旷处，刘芒指挥孩子们刨坑架锅，捡柴取水。

他把那半扇猪肉胡乱砍成几大块，连同淘都没淘的粟米，一股脑儿全扔进了大锅里，加满水，点火就煮！最后又把那一布袋麦饼放在锅边借着余热烘着。

不多时，锅里咕嘟咕嘟地冒起了热气，一股混合着生肉腥气和粟米谷壳味的古怪味道弥漫开来。

等到觉得差不多了，刘芒一声令下：“开饭！”

然后他就傻眼了。碗呢？筷子呢？啥餐具都没有啊！

他还是小瞧了这帮饿急眼的熊孩子！只见孩子们一拥而上，哪里还需要什么碗筷？他们随手捡起地上的干树枝，掰断了就当筷子，争先恐后地伸进滚烫的锅里捞肉捞米！

那场面，简直是疯抢！烫得龇牙咧嘴也顾不上，捞到一块肉或一撮米，也顾不上烫，直接往嘴里塞！

等到锅里的东西稍微凉一点，更是彻底放飞自我，直接伸出脏兮兮的小手，在锅里抓！那半生不熟的猪肉，那带着谷壳、没滋没味的粟米粥，在这帮孩子眼里，却仿佛是世间最美味的珍馐！

一个个吃得满手满脸都是油渍和米糊，却欢实得不得了，笑声、抢闹声不绝于耳。

张飞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也凑过去，用树枝捞了一块肉尝了尝。刚放进嘴里，他就“呸”地一声全吐了出来，咧着嘴道：“我靠！啥味儿啊！又腥又没盐，难吃死了！”

这就是差距。对于张飞这种从小不缺肉吃的豪强少爷来说，这简直是猪食。

但对于这些常年不见荤腥、连饱饭都难保证的穷苦孩子来说，这已经是过年都未必能吃上的大餐了。

刘芒看着眼前这狼吞虎咽、近乎原始的进食场面，心里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酸酸的。一种难以言喻的同情和怜悯涌上心头。

但下一秒，他就强行将这种情绪压了下去。他暗自啐了一口：呸！同情？怜悯？有个鸟用！

之后的日子里，刘芒对这个“童子军”基本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全凭心情。

他原本就是忽悠张飞玩的，要他自己天天起早贪黑去训练这群孩子，他哪能坚持得下去？

况且最近不知是不是在长身体，他越发觉得困顿，每日不睡到日上三竿、太阳晒屁股，愣是起不来。

但张飞却越发乐此不疲，简直把这当成了自己的正经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