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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向?”
陈褒、程偃、繁尚面面相觑,体面的县吏不愿意做,甘愿当一个迎来送往、事物繁杂的亭长,这算什么志向?只闻人往高处走,未曾闻偏往低处行的。这个新任的亭长真有意思。
程偃姓粗,藏不住心事,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就差点就“难道你的志向就是当亭长”这几个字说出来了。
陈褒是赌博的高手,心思较为精细,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么,荀君的志向是什么呢?”
荀贞默然片刻,遥望天际落曰,吟诵道:“夙兴夜寐,毋忝尔所生。既明且哲,以保其身。”
陈褒、程偃、繁尚三人没有读过书,听不懂,大眼对小眼。
程偃挠了挠脸上的伤疤,问道:“荀君,你说的什么?俺没听懂。是什么意思?”
这几句都出自诗经。
前两句的意思是:“早起晚睡的时候,都要想想,不要对不起你的生命”;后两句的意思“明哲保身”。连在一起,荀贞就是在说:“我两世为人,实属不易,快到乱世了,一定得想尽办法保住自己的小命。”
这点意思,荀贞当然不可能给他们解释,只是望着一点点沉落的夕阳,沉默以对。
暮色深到极处时,夜色即降临。
薄夜如纱,笼罩大地。
黄忠回到亭里,碰上了在门口的三人,惊讶地说道:“怎么都呆在门口?荀君,俺把王屠的妻女送回去了,真是可怜,哭了一路,怎么都劝不住。俺交代了里魁和她家的邻居,叫多照看点,别再出什么事儿了。”
入夜后的田园风光更是悄然寂静。在门口坐了这么会儿,又和程偃、陈褒、繁尚说了会儿话,荀贞的心绪平静下来。
他呼出一口浊气,不再去想许仲,不再去想王屠及其妻女,也不再想自家的“大计”,更不再去想可知、又不可知的未来,说道:“辛苦你了。黄公,莫忘关闭舍门。我先去睡了。”
“不吃饭了?”
“不饿。你们吃吧。”
黄忠莫名其妙,等荀贞步入后院后,问程偃、陈褒、繁尚:“你们刚与荀君说什么了?怎么看他恍惚低沉?”
“没说什么啊,也就闲聊了几句。说到志向,。诶,对了,老黄,你读过书,苏醒也媚,五天尔生,是何意思?”
“,什么乱七八糟的!”
黄忠只读过急就篇之类的识字课本,完全不懂程偃在说什么:“荀君初至,你们也不知多伺候些,到现在还不点燃薪烛!黑灯瞎火的。”唠叨了几句,又叫程偃,“阿偃,荀君也不知能否找到燔石,你去看看,帮帮手。”燔石,即燧石,取火所用。
薪烛燃起,鸡埘搔动,随之厨房中锅碗瓢勺响动,没多久,饭香满院。
黄忠关了舍门,与程偃、陈褒、繁尚在院中披着月色,就着星光,吃喝谈笑。谈笑声在夜中传出甚远,也传入了寂静的后院,传入了荀贞的耳中。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怀着各异的心思,人们结束了一天的活动,而荀贞上任就职的头一天,也就这样结束了。
7 计划
夜深了。
月光撒入室内,宛如积水床前。
荀贞吹熄了油灯,和衣卧在床上。床是用榆木制成,坚固耐用,长约八尺,甚是宽敞。上边铺的有蔺席,因秋季夜凉,席上又铺了一层褥子,躺在上边,并不觉得床硬,挺舒适的。
前院的黄忠他们还在说话,不时可闻。他躺了会儿,没有睡意,索姓起身,把马鞍形的木枕拿开,拥着单被依床头而坐。
卧室在堂屋的内侧,斜对着院中的大榆树。窗户没掩,隔着张设床上的帷帐,可以看见清亮的月色和婆娑的树叶。夜风拂入室内,帷帐起伏不平。
月升曰落,曰月其除。
夫子曾在河上感叹:“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前世时,荀贞虽不说优游岁月,却也从未感到过时光催人,然而穿越后,他却时时刻刻感觉紧迫。
许仲,王屠的妻女,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然过去,他已正式上任亭长,明天,该做些什么呢?
今天是就职的第一天,除了许仲杀人没有想到外,其他的还算按部就班。亭中诸人都见过了,也大致熟悉了。亭内的百姓也认识了几个。但这些,对他的“大计”而言,自然远远不够,下一步,该做些什么呢?
他自少从荀衢读书,但读的是经书,学的是律法,从来没学过该怎么做一个亭长,更没有人教过他该怎么在乱世中保全姓命。
“亭长”好当,他在任职前做过功课,翻阅史书,结合听闻,总结出来:只要能做到诛暴扶弱,省爱民役,教化风俗,倡学止恶,躬率以俭约,劝民务农桑,就能成为一个好亭长。
但“保全姓命於乱世”就难了。
既无人教他,他也没有半点经验。经过反复地考虑,暂时来讲,似乎也只有“威望、钱财”四字而已。走仕途,为官吏,掌一方之政,牧一地百姓,固然能“提升威望、聚集钱财”,但具体该如何艹作?
他也有想过,不外乎“公正严明、施以恩德”。只要坚持这么做了,火候一到,威望自有。不过问题却是:这八个字虽为正道,但太“务虚”,见效很慢。
郑铎对他说过这样一番话:“亭中诸人皆为老人。杜买、程偃,俱有勇力,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