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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南关内,最高的建筑并非镇南侯府的主楼,而是位于关城西北角、紧贴内城墙而建的一座古老钟楼。
楼体以暗青色巨石垒成,历经风雨侵蚀,表面爬满了深黑色的苔藓与藤蔓,在暮色中如同一根刺向天空的、沉默的骨刺。
此处视野极佳,既可俯瞰关内大半街巷屋舍,又能远眺关外莽莽群山与蜿蜒官道。
此刻,最后一缕残阳的余烬正在西边山脊上挣扎,将漫天云霞染成一片靡丽而诡异的粉红色,如同稀释过的血,又像是某种庞大生物褪下的、正在失去温度的皮囊。
霞光涂抹在钟楼冰冷的石壁上,非但没有带来暖意,反而更衬出其孤峭与阴森。
钟楼顶层,没有悬挂巨钟,而是一间四面开有窄窗的观景室。
室内空旷,只摆着一张巨大的、由整块暗沉木料雕成的桌案,以及两把同样质地的座椅。
镇南侯背对着入口,负手立于西面窗前。他并未身着甲胄或侯爵冠服,只一袭墨绿色绣有暗金蟒纹的宽大常服,身形挺拔如山岳。
晚风从窗棂灌入,吹动他颌下修剪整齐的短须和衣袍下摆,他却纹丝不动,只是静静望着窗外那正在被夜色迅速吞噬的粉红霞光,以及霞光之下,关城内渐次亮起的、星星点点却透着诡谲的灯火。
他的面容在逆光中显得模糊,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慑人,锐利如鹰隼,又深沉如寒潭,倒映着天光与灯火,仿佛在计算着某种复杂的棋局。
“侯爷,他们来了。” 一个低沉的、带着明显南疆口音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说话的是个身形精悍、面皮黝黑的中年将领,穿着侯府亲卫的软甲,眼神阴鸷,正是镇南侯的心腹之一,负责关防与谍报的副将胡仞。
镇南侯没有回头,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仿佛早就知晓。“云来居?”
“是。一个时辰前入的关,查验了文书,直接去了云来居。要了五间上房,包下了侧院。随行约三十余人,人人带伤,看样子昨夜在虎跳峡驿站吃了不小的亏。”
胡仞语速平稳,汇报简洁清晰,“大皇子洛宁做主事,三皇子洛辰伴其左右,二皇子洛方看似跳脱实则紧跟着大皇子,七皇子洛桑独处,对两位兄长敌意明显。四皇子洛星……一如既往,沉默孤僻,难以捉摸。”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还有那个镇国公世子,欧阳墨殇。据昨夜侥幸逃回的‘影蝠’回报,此子……极其古怪。化形境灵兽在其面前不堪一击,连‘山魈’和‘毒蜥’两位洞幽尊者联手,也未能拿下他,反而被其某种诡异手段惊退。‘影蝠’不敢靠近,只远远窥见,似乎是一柄黑色的刀,以及……一种能削弱甚至抹除灵兽本源之力的可怕气息。”
听到“欧阳墨殇”的名字和关于其战绩的描述,镇南侯一直平静的背影似乎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他缓缓转过身。
窗外的最后一抹粉霞恰好掠过他的脸庞,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五官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那眼中没有任何惊讶或慌乱,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了然与玩味。
“欧阳墨殇……呵,果然是个变数。”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没什么温度的弧度,“看来洛天胤把这把不好掌握的刀也扔过来了,是想借我的手磨一磨,还是想看看这把刀能不能反过来伤了我?”
胡仞上前一步,眼中凶光一闪,做了个手掌下切的手势:“侯爷,既然他们自投罗网,不如趁其立足未稳,伤疲交加,今夜就……” 他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镇南侯却摆了摆手,脸上那丝玩味的笑意更深,却也更冷:“急什么?胡仞。”
他走到那张巨大的暗沉木案旁,伸出食指,轻轻划过光滑冰凉的桌面,仿佛在抚摸棋盘。
“洛天胤派这几个儿子来,明为巡查,实为探我虚实,找我把柄。杀了他们,简单。”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捏死几只蚂蚁,“但那就等于直接扯旗造反,再无转圜余地。北境刚平,洛天胤正需一场大胜稳固威望,我若立刻竖起反旗,他便有了倾举国之力南下的最佳借口。”
“十二玉悬山那些老家伙,也绝不会坐视皇子被杀,必会介入。届时,我们就要正面承受洛国与玉悬山的双重压力,即便有万灵殿暗中支持,胜负也在两可之间,代价太大。”
他抬起头,看向胡仞,眼中闪烁着猎食者般的幽光:“相反,留着他们,陪这些毛都没长齐、还各怀鬼胎的皇子们玩玩,又有何妨?”
“侯爷的意思是……”
“他们不是要来探查吗?那就让他们‘查’。” 镇南侯冷笑,“让他们看看关防之严整,士卒之精悍,粮草之充足,再看看南荒各部与我‘和睦相处’……让他们确信我有异心,却又抓不到确凿的、与万灵殿勾结的证据。让猜疑和恐惧在他们心中生根,让几个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在这远离洛都、危机四伏的南疆,发酵、放大。”
他踱步到东面窗前,俯瞰着远处“云来居”隐约的灯火轮廓。
“洛宁想立功,稳住地位;洛辰想谋算,火中取栗;洛桑心怀怨恨,随时可能失控;洛星……看不透,但越是这样,越可能成为意外。再加上一个身怀隐秘、战力成谜的欧阳墨殇……”
镇南侯眼中闪过一丝愉悦,“这样一支队伍,不用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就能生出无数乱子。我们只需要适当的时候,添一把柴,扇一阵风,甚至……提供一点‘恰到好处’的线索,引导他们的矛头,指向我们希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