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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记下那处的位置,以及指挥那处防线的将领模样——一个中年偏将,面容普通,混在人堆里毫不起眼。
但那双眼睛,偶尔掠过某个方向的余光,与寻常将领不同。
那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等待。
像在等什么发生。
申时,第二波兽潮抵达。
这一次,规模比第一波更大。
黑色潮水铺天盖地涌来,仿佛要把整座关城淹没。关墙上,守军的箭矢已消耗大半,床弩的巨箭所剩无几,滚木擂石也见了底。有人开始用刀,用枪,用拳头,用牙。
欧阳墨殇在望楼上站了四个时辰,双腿早已麻木,眼睛却一刻没有离开战场。
他看见了洛方。
那位二殿下没有待在安全的城中心,而是带着一队亲兵,在最危险的地段来回冲杀。
他身上那件锦袍早已被血污浸透,有自己的,也有灵兽的。他杀红了眼,每一次挥刀都吼叫着,像要把这几日的憋闷全吼出来。
他看见了洛宁。
大殿下站在城楼最高处,镇定自若地发号施令。有他在那里,那段城墙的守军就稳得住,就有人敢迎着灵兽的獠牙往前冲。那是长皇子的威仪,也是他与生俱来的、让人信服的能力。
他看见了洛辰。
三殿下没有上城墙,而是在城内奔走。他调集粮草,安置伤员,安抚百姓,做得有条不紊。
有人受伤倒地,他会亲自俯身查看;有人吓得哭喊,他会蹲下来轻声安慰。那温和的笑意此刻没有了,只剩下一张疲惫却坚定的脸。
他还看见了洛桑。
七殿下没有坐镇中军。他不知何时上了城墙,在最危险的地段,一刀一刀地砍。
他身上那处伤还未痊愈,每一次挥刀都牵扯着伤口,血迹从绷带下渗出,他却像浑然不觉。他的脸冷得像北境的冰雪,眼睛却烧着火。
那火,烧的是恨。
对灵兽的恨,对未知仇人的恨,对这座把他卷入漩涡的命运的恨。
欧阳墨殇收回视线。
他忽然想,如果洛尘还活着,看见老七这副模样,会不会心疼?
没有人能回答。
酉时三刻,第三波兽潮发动了最猛烈的冲击。
这一次,冲在最前面的不再是那些普通的灵兽。
三道人影。
不对,不是人。是化为人形的灵兽。
两男一女,凌空而立,立于关城外百丈之处。中间那个男人身形魁梧,面容粗犷,一双眼睛却是诡异的竖瞳,幽绿如鬼火。
他身侧的女子妖娆妩媚,唇角噙着笑意,指尖拈着一朵不知名的血色花朵。另一边的男人瘦削阴鸷,双手拢在袖中,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黑雾。
洞幽境。
三个洞幽境。
关墙上,守军的攻势骤然一滞。那股气势太强了,强到隔着百丈,都能让人两腿发软,几乎握不住刀。
那竖瞳男人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镇南侯。”
他喊的是侯爷,不是守将,不是洛国封疆。
“我等前来,不为屠城。”
他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笑容,露出森白的牙齿。
“只要你们交出一个人,我等即刻退兵。”
关墙上死一般寂静。
镇南侯的声音从城楼方向传来,依旧沉稳:“谁?”
竖瞳男人抬手指向——
望楼。
指向欧阳墨殇。
“他。”
关墙上一片哗然。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望楼,投向那个站在九丈高处的年轻身影。
欧阳墨殇面无表情,与那双幽绿竖瞳隔空对视。
竖瞳男人笑得愈发灿烂。
“镇国公世子,欧阳墨殇。”他说,“我等要他。活的。”
“只要他跟我们走,兽潮即刻退去。关城不破,百姓不伤,诸位殿下安然返都。”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关墙上的每一个重要人物——洛宁、洛辰、洛方、洛桑,最后落回望楼。
“如何?”
死寂。
那死寂持续了十息。
二十息。
三十息。
没有人说话。
关墙上,守军面面相觑。有人在看那三个凌空而立的洞幽境,有人在看城楼方向的镇南侯,有人在看几位皇子的反应。
洛宁面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没有开口,但那沉默已经说明了很多——他在权衡,在计算,在估量交出一个人换取整座城的代价,是否值得。
洛辰垂着眼帘,面容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但那平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他选择了置身事外,让这场选择由别人来做。
洛方愣在那里,似乎还没反应过来那竖瞳男人说了什么。片刻后,他猛地握紧刀柄,指节泛白,却没有冲出去——因为他知道,冲出去也打不过。
洛桑站在城墙最前方,背对着望楼。他握刀的手在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伤,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没有回头。
欧阳墨殇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那些沉默的背影,那些躲避的目光,那些权衡的、计算的、犹豫的、挣扎的——人心。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是前世看过的某本书里写的。
“在生死面前,所有的道义都是奢侈品。”
他不怪他们。
真的不怪。
镇南关有上万百姓。皇子们有皇子的责任,将领们有将领的使命。用一个人换一座城,在任何人看来都是最划算的买卖。
更何况,这个人还不是他们的亲人,不是他们的朋友,只是一个半路加入的、与他们没有血缘之亲的“镇国公世子”。
换了,又如何?
他站在望楼上,日光已西斜,把他投在地面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