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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墨殇一夜未眠。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
云来居的夜依旧闷热潮湿,窗外的虫鸣比前两夜更加嘈杂,像有什么东西在催促着它们拼命嘶喊。
他盘膝坐在床上,《太虚凝元诀》运转了十二周天,体内的混沌之气已恢复七成。足够一战,却不足以应对真正的绝境。
子时刚过,他听见隔壁洛方的房间有脚步声,来回踱步,像困兽。
丑时,洛宁的房门开了一次,有人在廊下低声说话,是御林军校尉在禀报什么。寅时,整座客栈陷入最深沉的寂静,连虫鸣都歇了。
然后,天亮了。
南疆的黎明来得很快。灰白的天光刚撕开夜幕一角,温度就开始攀升,潮湿的空气里混杂着炊烟和某种隐隐约约的、让人不安的气息——那是从南边吹来的风,裹着万灵泽深处的腥臊。
欧阳墨殇推开窗。
远处,关城东北角那座望楼静静矗立,在晨曦中像一根刺入天空的骨刺。
辰时,欧阳墨殇登上望楼。
望楼高九丈,木石结构,顶层是一圈回廊,可容四人并肩。
站在这里,整个镇南关尽收眼底——棋盘般纵横的街巷,蚁群般穿行的军民,侯府深青色的屋顶,云来居那栋三层竹楼,以及远处关墙外一望无际的荒原。
荒原尽头,是万灵泽的方向。
今日那里没有雾。
天清气朗,视野开阔得一览无余。
一览无余到,他能看见地平线上那道正在蠕动的黑线。
那黑线起初细得像一缕墨痕,在天地相接处若隐若现。但每隔一刻钟,它就粗一圈,近一程,像是有人用浓墨在天边反复涂抹。
半个时辰后,墨痕变成了潮水。
一个时辰后,潮水变成了海啸。
欧阳墨殇扶着栏杆,万象真瞳悄然运转。
视野骤然拉近。
他看见——
万兽奔腾。
不,不是奔腾,是涌动。像黑色的潮水从地平线尽头漫过来,淹没荒原上每一寸土地,每一丛灌木,每一道沟壑。
那些灵兽的形态各异——有浑身鳞甲、四肢粗壮的厚甲犀,有皮毛如钢针、獠牙外露的钢鬣野猪,有体型如牛、行动却快如闪电的影豹,有在天上盘旋、遮天蔽日的铁喙巨鹰……
还有更多,是他认不出的。
它们沉默地奔跑。
不嘶吼,不咆哮,只是沉默地、铺天盖地地向前涌动。那种沉默比任何嘶吼都更可怕——那是猎食者逼近猎物时才有的、志在必得的沉默。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数量。
起码五千以上。
这只是前锋。
身后,关墙上响起了警钟。
钟声沉闷而急促,一下接一下,像捶在心脏上的重锤。
关城内顿时沸腾起来——士卒的呼喝,妇孺的哭喊,马蹄踏过青石板的杂沓,将官扯着嗓子下达的命令,各种声音混成一片巨大的喧嚣。
欧阳墨殇没有回头。
他盯着那道黑色的潮水,忽然想起昨夜在议事堂里,镇南侯说的话。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足十二个时辰。”
他说少了。
按这速度,最多两个时辰,兽潮前锋就会抵达关下。
午时刚过,第一波兽潮撞上了镇南关的城墙。
那冲击的声势,像巨浪拍在礁石上,整座关城都微微震颤。欧阳墨殇站在望楼上,能清楚看见关墙上的战况——
厚甲犀群冲在最前面。它们皮糙肉厚,寻常箭矢射在身上只留下一道白痕,必须用床弩近距离攒射才能洞穿。
关墙上的守军显然训练有素,床弩一字排开,粗如儿臂的巨箭呼啸而出,将冲在最前的几头厚甲犀钉在地上。
但它们太多了,后面的踏着同类的尸体继续冲锋,沉重的躯体撞在城墙上,发出闷雷般的巨响。
城墙在颤抖。
然后是钢鬣野猪群。它们比厚甲犀更灵活,冲到城墙根下便向上跳跃,钢针般的鬃毛在日光下闪烁冷光。
守军用滚木擂石往下砸,用滚烫的火油往下浇,惨叫声和焦臭味混成一片。
再然后是影豹。它们速度最快,趁着前两波灵兽吸引了大部分火力,悄无声息地接近城墙,然后骤然加速,在垂直的城墙上奔跑——那是不可能的,但它们做到了,利爪嵌入砖缝,一跃数丈,眼看就要翻上城头。
守军早有准备。长矛从城垛间刺出,将跃至半空的影豹捅穿。有人被临死的影豹扑下城墙,惨叫声戛然而止。
空中,铁喙巨鹰群俯冲而下。它们的目标不是城墙上的守军,而是城内的粮仓和水源。
守军的弓箭手仰射,巨鹰纷纷坠落,但仍有不少突破防线,将抓起的东西狠狠砸向地面。
一片混乱。
欧阳墨殇站在望楼上,万象真瞳运转到极致,将整个战场的每一处细节收入眼底。
他看见了守军的英勇。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士卒,面对体型远超自己的灵兽,咬着牙冲上去,用血肉之躯堵住缺口。
他看见了百姓的惶恐。那些来不及疏散的老弱妇孺,蜷缩在街角屋檐下,用惊恐的目光望着城头。
他也看见了——
关墙中段,有一段城墙的防御似乎比其他位置薄弱。不是兵力不足,而是士卒的反应总慢半拍,指挥的军官似乎在刻意让那处成为突破口。
他眉心微蹙,视线锁定那处。
片刻后,他看见了什么。
那处城墙外的灵兽,攻势虽猛,却始终保持在某个范围内,没有真正全力冲击。
而城墙上的守军,看似在奋力抵抗,却总在关键时刻“恰好”躲开致命攻击,伤亡远比其他位置少。
演戏。
这两个字从脑海里跳出来。
他没有声张,只是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