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陈砚舟来到会议室，按照昨晚的习惯，他坐在第二排靠过道的位置，把双肩包往脚边推了半寸，确保起身时不会绊住。

会议室的灯光打得均匀，投影幕布垂在正前方，像一面等待落锤的审判旗。陈砚舟笔记本摊开，蓝笔夹在指间，红笔压在纸页右下角——这是他准备发言前的习惯动作。

赵宇在他斜后方，衬衫第三颗扣子依旧绷得发亮，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陈砚舟没点头，也没笑，只是把双肩包往脚边推了半寸，确保起身时不会绊住。

门被推开时，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吴振海走了进来，皮鞋踩在地板上不轻不重，却让整个房间的呼吸节奏慢了半拍。他没穿西装，一身深灰夹克配休闲裤，像是来串门的邻居，可那股气势硬是把第一排空着的座位生生逼成了主位。

他坐下时，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陈砚舟脸上，嘴角一扯：“小朋友，知道为什么我坐第一排吗？”

没人接话。

陈砚舟翻开方案内页，动作不急不缓，一张A3纸顺着文件夹滑出一半，刚好露出标题栏：《江川综合体二期扩展用地可行性分析》。

吴振海眼神微动。

陈砚舟不动声色地把纸按回去，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意外。但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上面有红线标注的地块编号，和市规划局的审批章影。

“有些人啊，”吴振海冷笑一声，“以为做个ppt就能当开发商。”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图纸，啪地拍在桌上，“我这儿有政府备案的备用地块规划图，就在你们项目东侧，三百米。下个月动工，高端商业体，定位国际一线品牌。”

他环视一圈，语气笃定：“你说你搞亲子区、小吃街，热闹是热闹，可将来呢？客户被隔壁吸走，人气断层，谁还愿意租你的铺子？”

投资方老者坐在角落，手指搭在翡翠戒指上，没说话。

陈砚舟低头看了眼手表，九点零七分。距离他原定发言还有十三分钟。

就在这时，系统界面无声闪现：

【检测到地缘政治风险，建议启动人脉资源核查路径】

他指尖在桌下轻轻敲了三下，调出权限确认框，输入密令：YZ-0519。

两秒后，一条加密信息浮现在脑海：

“终审文件签署日期：本月五号。抄送范围：市规划局三位审批人、投资集团高层、法律顾问组。外部单位未获正式通知。”

他抬起头，声音平稳：“吴总手里这份图，是去年十二月的初稿版本吧？”

会议室瞬间安静。

吴振海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真正的终审文件，”陈砚舟继续说，“五号才签批，目前只限极少数人查阅。”他顿了顿，“您能提前拿到，要么是内部消息灵通，要么……就是拿错了文件。”

吴振海的手指收紧，把图纸攥出一道褶。

“我没必要骗自己。”他冷声道，“这图是不是最新版，等公示那天自然见分晓。”

“不用等到那天。”陈砚舟转向老者，“我们可以现在打电话问问规划局顾问助理，看他们有没有收到更新资料。”

空气凝了一瞬。

赵宇在后排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吴振海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一声响。“你小子别玩这套！”他指着陈砚舟，“你以为攀上几个小角色，就能碰我的地？”

“我不碰地。”陈砚舟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我只激活它。”

吴振海代理人立刻接话：“激活？就靠那个儿童游乐区引流？高端品牌凭什么跟家庭客群混在一起？你们这叫拉低档次！”

“那您觉得，”陈砚舟反问，“高端品牌的客人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对方一噎。

“我们做了两千三百份问卷。”陈砚舟走到投影前，示意技术组播放视频，“数据显示，八成以上高消费家庭每周至少带孩子出门一次。他们在商场停留时间更长，消费链条更完整。”画面亮起，热力图开始流动，金色轨迹如血脉般贯穿楼层，“您所谓的‘低端’区域，恰恰是高端客流的蓄水池。”

从我们收集的市场数据来看，在周边城市类似定位的商场中，那些将高端品牌与家庭消费区合理融合的商场，其高端品牌的销售额不仅没有下降，反而平均增长了百分之二十。比如星澜城mall，他们引入了儿童游乐区和亲子餐厅后，高端女装区的客流量增加了百分之三十，销售额也随之水涨船高。

他指着屏幕上一条上升曲线：“三层轻奢女装区日均销售额提升百分之三十九，原因是什么？因为家长陪孩子玩累了，顺手逛了两圈。”

“巧言令色！”吴振海嗤笑，“数据可以造假，模型可以美化。”

“您可以质疑。”陈砚舟盯着他，“但不能选择性无视。比如这张图——”他切到另一帧，“负一层母婴室使用率百分之八十六，旁边广告位出租率翻倍。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连换尿布的时间，都能变成消费机会。”

赵宇在后面憋得脸都红了，硬是没敢鼓掌。

吴振海脸色铁青，挥手示意代理人继续攻。

“就算你说得都对，”那人强撑底气，“可运营能力不是纸上谈兵。你们团队平均年龄不到二十五岁，谁信你们能长期稳定输出？”

“信不信是您的事。”陈砚舟打开手机录音功能，“但我建议您查查上周五晚上八点，江川市商务局官网发布的《关于支持青年创业项目试点的通知》。编号第十七条，明确提到‘优先扶持跨领域复合型团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