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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靖转身看他:“去哪里?做什么?”
“中京虽破,但河北还有零星的抵抗。蒙古人战线拉长,后勤补给是关键。”厉枫眼中闪过冷光,“我带五十人,化装成马贼,专挑他们的粮道下手。烧粮草,毒水源,解救被掳的工匠——能拖一天是一天,能给百姓多争取一天逃命的时间。”
郭靖凝视着他:“太危险。蒙古游骑不是金军,他们更凶悍,更警觉。”
“正因如此,才要去。”厉枫握紧刀柄,“我在草原长大,熟悉他们的战术。而且……西夏灭国时,我逃过。我知道逃难的滋味。”
郭靖沉默良久,拍了拍他的肩:“要多少人,自己挑。但记住——活着回来。我需要你。”
“是!”
厉枫转身要走,又被郭靖叫住:“等等。”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与杨康那枚很像,但更旧,边缘磨损得光滑,“这是我娘给我的。她说,人在做,天在看。你带着,保平安。”
厉枫接过铜钱,重重点头,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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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太行山深处。
一支伪装成药材商队的马队,正在崎岖的山道上艰难行进。为首的是个文弱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穿着半旧的青衫,背着一个书箱,脸色苍白,不时咳嗽几声。
他叫“穆易”。
马队在山中一处破败道观前停下。观门虚掩,匾额上“白云观”三字已斑驳不清。穆易下马,轻轻叩门。
门开了,一个年轻道士探出头,看见穆易,愣了愣:“施主是……”
“终南山来的。”穆易低声说,“清风明月松涛照。”
这是全真教的暗号。年轻道士脸色一变,迅速开门:“快请进!”
观内很简陋,只有三间瓦房。正殿里,清风、明月、松涛三人正围着火堆烤干粮,见穆易进来,齐齐起身。
“穆先生!”清风惊喜道,“您怎么来了?”
穆易——或者说,杨康——摘下遮阳的斗笠,露出一张清瘦但坚毅的脸。他的伤还未全好,长途跋涉让他脸色更显苍白,但眼神却比在燕京时清澈了许多。
“师父让我来的。”他简单道,“尹师兄带回的东西,我看了。有些事,需要当面问采药老人。”
“石翁在东厢房。”明月引路,“他受了惊吓,这些天一直迷迷糊糊的。”
东厢房里,石翁裹着破棉被,蜷在炕上,嘴里念念有词。杨康走近,蹲下身,握住老人枯瘦的手:“老人家,我是终南山来的,想问问当年那位将军的事。”
石翁浑浊的眼睛转动,看向杨康。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你……你长得有点像他。”
“像谁?”
“那个将军。”石翁喃喃道,“不是模样像,是……眼神像。他当年站在绝壁前,也是这种眼神,像要把什么东西刻进骨头里。”
杨康心头一震:“他还说了什么?除了给您石钥,还交代过什么?”
石翁努力回忆,断断续续道:“他说……那些东西,不是留给太平年月的人看的。要等……等天下大乱,外虏再犯……有缘人自会看懂。还说……‘隐曜’的真意,不是藏,是等。等该亮的时候……自然就亮了……”
“该亮的时候……”杨康喃喃重复。
忽然,石翁抓住他的手,力气大得不像百岁老人:“孩子,你……你身上有血腥味。”
杨康默然。
“不是杀人的血腥,”石翁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是……洗不干净的血腥。你心里……压着很重的东西。”
杨康闭上眼,又睁开:“是。我杀过人,害过人,走过错路。现在……想赎罪。”
石翁看了他很久,慢慢松开手,躺回炕上,叹了口气:“赎罪啊……那将军当年也这么说。他说,他这辈子杀孽太重,死后要下地狱的。但他不后悔,因为杀的是该杀的人,保的是该保的民。”
老人顿了顿,声音飘忽:“孩子,罪不是‘赎’的,是‘还’的。用什么还?用往后余生的每一刻,去做对的事,去救该救的人。直到……直到你闭上眼那天,能对自己说:这一生,对得起天地良心了。”
杨康跪在炕前,泪流满面。
“去吧。”石翁挥挥手,“去做你该做的事。太行山……留不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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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雁门关。
郭靖正在校场看新编的乡勇操练,忽然亲兵来报:“郭都统,关外来了个书生,说是从终南山来的,姓穆,持全真教信物。”
郭靖心中一凛:“请他到木屋,我马上来。”
木屋里,杨康已经摘去了伪装。兄弟相见,一时无言。
最终还是杨康先跪了下去:“靖师兄……康弟……回来了。”
郭靖一把扶起他,上下打量,眼中满是痛惜:“瘦了,也……变了。”
“是该变了。”杨康苦笑,“再不变,就真没脸见师兄,没脸见师父了。”
两人坐下,杨康将太行山之行、石翁的话、自己的领悟,一一说来。郭靖静静听着,不时点头。
最后,杨康道:“师兄,让我留下吧。我武功废了大半,上阵厮杀是不行了。但我熟悉金国军制、官僚运作,通女真语、蒙古语,或可于情报、交涉、内务上出力。而且……我想亲眼看看,那些因我而受苦的百姓,该如何去救。”
郭靖看着他,这个曾经骄傲聪明、如今沉静如水的师弟,终于点头:“好。但你需答应我三件事。”
“师兄请讲。”
“第一,改名换姓,不暴露身份。你现在是‘穆易’,雁门关的账房先生、文书。”
“第二,只听令于我,不擅自行动。尤其不能冲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