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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郭靖顿了顿,“好好活着。赎罪不是送死,是用活着去做更多对的事。”
杨康重重点头:“我答应。”
从那天起,雁门关多了一个叫“穆易”的文弱书生。他住在普通士卒的营房里,与大家同吃同睡。白日里,他在情报堂整理文书,分析各方送来的消息;晚上,他在灯下研究地图,标注蒙古可能的进军路线、粮草囤点。
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只知道这位穆先生虽然体弱,但心思缜密,眼光毒辣。他整理出的情报简报,条理清晰,重点分明,连厉枫看了都佩服。
更难得的是,他对难民极有耐心。有个老妇人带着孙子逃难来,孙子病重,清明道人忙不过来,是穆易守了一夜,喂药擦身,天亮时孩子退了烧,老妇人跪地磕头,他慌忙扶起,只说“应该的”。
只有夜深人静时,他会从怀中取出那枚旧铜钱,对着灯火发呆。
铜钱冰凉,贴在心口,却仿佛有一丝温度。
那是娘给的,是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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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半月,厉枫的小队带回惊人消息。
他们截获了一支蒙古运输队,除了粮草军械,还有一批文书。其中一份,是木华黎给铁木真的密报:“太行所得岳飞行军图谱,已译出三卷。其中‘八门金锁阵’第七、第八变化,与我蒙古骑兵战术契合,正编练新军阵。另,降将献策,可效岳飞‘以步制骑’之法,改造汉军……”
郭靖看着译文,脸色凝重。
杨康站在一旁,忽然道:“师兄,那份图谱……是残卷吧?”
“尹师弟说,毁了七成以上。”
“那就好。”杨康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残卷最危险。若全卷在手,知其全貌,反易应对。残卷则易误读、误用,尤其……若有人在其中做些手脚。”
郭靖猛地看向他:“你是说……”
“赫连勃勃拓走的,只有三四十幅,且大多残缺。”杨康缓缓道,“他对汉人兵法一知半解,全靠降臣翻译。若我们……伪造一份‘更完整’的译本,通过特定渠道‘泄露’给他。译本中,加入几处致命的战术破绽和错误导向……”
他顿了顿:“蒙古人若信以为真,按此练兵布阵,将来战场上……”
郭靖倒吸一口凉气:“此计太险!若被识破……”
“由我一人为之。”杨康决然,“我熟悉金国文书格式、印章、笔迹,可做得天衣无缝。而且……我见过那份残卷的拓本。”
他从怀中取出一页纸——正是尹志平带回的那幅骑兵迂回阵图,“尹师兄带回这个时,我临摹了一份。以此为基,再伪造其他部分,真假掺杂,最难分辨。”
郭靖盯着他:“需要什么?”
“一间静室,笔墨纸砚,还有……十日时间。”
“我给你。”郭靖重重拍他的肩,“但要记住——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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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
雁门关最深处的一间密室里,杨康放下笔,看着桌上那卷厚厚的“岳飞遗书译注”,长长舒了口气。
他做到了。
七分真,三分假。真处足以取信——那些阵法、战术、行军要点,都是他根据残卷、自身对兵法的理解,以及当年在金国宫廷看到的零碎记载,精心编撰的。假处则暗藏杀机——几处关键阵型的破解之法被他颠倒,几条山地行军路线上标注了根本不存在的“险地”,几个攻城器械的构造图留了致命的缺陷。
最狠的一处,他在“八门金锁阵”的注解中加入了一句:“此阵第八变,骑兵当从‘死门’突入,可破敌中军。”——实际上,那是送死的路。
他将“译本”用特制药水做旧,盖上伪造的金国皇城司密印,封入蜡丸。
“苏蘅的表兄那条线,还能用吗?”他问郭靖。
“能用,但更隐蔽了。”郭靖道,“我们重新建立了联络,中间转了五道手。”
“够了。”杨康将蜡丸递给他,“通过这条线,把‘译本’泄露给蒙古。记住,要‘偶然’被他们截获,不能太刻意。”
郭靖接过蜡丸,入手沉重,仿佛承载着万千性命。
“康弟,”他忽然问,“若此计败露,你会如何?”
杨康笑了,笑容平静:“那便是我罪有应得。但至少……我试过了。”
他望向窗外,夜色正浓,关墙上火把如星。
“师兄,你知道吗?在地牢里那些日子,我最怕的不是死,是闭上眼睛时,脑子里全是雁门关下那些尸体,黑风峪那些焦骨……现在,我终于能为他们做点什么了。哪怕只有一点点,哪怕……要用命去换。”
郭靖沉默良久,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早点歇着。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