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建兴九年（231年）

寅时三刻，天还未亮。

羌魏联军大营中，所有还能作战的将领都被召集到中军帐前。

邓艾按剑立于将台之上。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众人——烧当羌迷当、牢羌伐同，以及他们麾下还能勉强维持建制的十几个羌人小头领；魏军将领魏平等；还有那些尚未完全撤离的沈氐羌残部代表。

“诸位，”邓艾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我知道，你们当中很多人都在担心——担心老家被袭，担心部落安危，担心这场仗打不下去了。”

台下响起一片低语。

“但我要告诉你们——”邓艾突然提高声调，“现在撤兵，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

他走下将台，来到羌人首领们面前：“你们以为，现在回去就能保住部落？错了！魏延敢深入羌地，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全盘计划。你们现在回去，只会被他各个击破！”

迷当脸色惨白：“那……那怎么办？”

“只有一个办法——”邓艾眼中闪过锐光，“拿下武都，斩杀马超！只要武都一破，马超一死，蜀汉在西凉的根基就断了！届时，整个凉州都将落入我大魏手中！”

他环视众人：“到那时，你们想要什么？草场？我给你们划出河西最好的五处牧场，足以养活你们所有部落！盐铁？开放边境贸易，你们要多少有多少！我邓艾以征西将军的名义保证，所有参战首领，最少赏千金！”

重赏之下，原本涣散的军心开始重新凝聚。

魏平适时站出来，振臂高呼：“破武都！擒马超！就在今日！”

“破武都！擒马超！”魏军将士齐声响应。

羌人首领们互相交换眼色，眼中渐渐燃起贪婪的光芒。是啊，老家已经被袭了，现在回去也于事无补。不如拼死一搏，若能攻下武都，立下大功，魏国的赏赐足以弥补一切损失！

迷当第一个跪下：“愿随邓将军死战！”

“愿随将军死战！”其他羌人首领纷纷跪倒。

邓艾满意地点头：“好！传我军令——”

“全军饱餐，辰时初刻，发起总攻！烧当羌攻东门，牢羌攻西门，魏平率魏军主力攻南门！令率三千骑兵绕到北门，待城破之时，截杀逃敌！”

“所有将领，全部亲临一线！我邓艾——”他拔出佩剑，“亲率中军，直取南门！帅旗所至，便是死战之地！”

“今日，不破武都，绝不收兵！”

“诺！！！”

吼声震天。

武都城头，马岱已连续三日未眠。

他扶着垛口，望着城外重新燃起的冲天火光，听着震耳欲聋的战鼓声，心中一片冰凉。

“将军，魏军……开始列阵了。”副将声音发颤。

马岱不用看也知道——邓艾要拼命了。

这三日，虽然羌人陆续撤走，但魏军的攻势却一天猛过一天。城墙已多处破损，守军伤亡过半，箭矢即将告罄，连沸油金汁都快用完了。

最可怕的是粮食——城中存粮本就不多，再这样下去，不用敌人攻城，自己就得饿死。

“兄长怎么样了？”马岱问。

亲卫低声道：“马将军……还在昏迷。医官说，恐怕……就在这几日了。”

马岱闭上眼睛，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

他知道，武都守不住了。

不是守军不勇，不是百姓不坚，而是……真的到极限了。城外还有至少一万五千敌军，而城内能战的士兵，已不足三千。箭矢只剩最后三千支，滚木礌石基本用尽，连城门后的顶门柱，都拆了七根去修补城墙缺口。

“将军，我们……还能守多久？”副将声音中带着绝望。

马岱没有回答。

他望向东方——按时间算援军应该快到了。但……来得及吗？

“传令全军，”马岱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决绝，“把所有能战的人，全部集中到城墙。老人、孩子、妇女，全部撤到内城。告诉他们——城破之时，能逃就逃，逃不掉的……”

“将军，那您……”

“我？”马岱笑了，笑容苦涩，“我是马超的弟弟，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他转身，对亲卫说：“去准备火油。如果……如果城门被攻破，就点燃内城。我们就是死，也不能把完整的武都留给邓艾。”

“诺！”亲卫含泪而去。

马岱走到城楼内室，看着昏迷中的兄长。马超呼吸微弱，但眉头依旧紧锁，仿佛在梦中还在指挥作战。

“兄长，”马岱跪在床前，握住兄长冰冷的手，“对不起……小弟无能，守不住武都，守不住凉州。”

“但你放心——马家的人，绝不会给祖宗丢脸。城破之日，便是小弟殉国之时。”

他磕了三个头，起身，系紧甲胄，提起战刀。

辰时初刻，第一缕晨光照亮武都城头时，总攻开始了。

“杀！！！”

一万五千大军同时发动，如黑色潮水般涌向城墙。冲车、云梯、井阑……所有攻城器械全部推到前线。箭矢如飞蝗般射上城头，压得守军抬不起头。

“放箭！放箭！”马岱在城头奔走嘶吼。

但箭矢太少了。守军每射出一箭，都要犹豫再三——这可能是最后一支箭了。

“将军！东门告急！羌人已经爬上城墙了！”

“西门也是！滚木用完了！”

马岱咬牙：“调预备队！把所有能用的人全部调上去！刀砍！枪刺！就是用牙咬，也要把敌人咬下去！”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

羌人这次是真的拼命了——邓艾的赏赐太诱人，他们红着眼睛，踩着同伴的尸体，疯狂地向城头攀登。

魏军更是精锐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