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建兴九年（231年）

武都城内，邓艾刚刚率亲卫队穿过被攻破的城门缺口，进入城中不过百步。

“将军，我军已控制南门及周边三条主街。”魏平快步上前禀报，“但西、北两门守军抵抗顽强，东门羌兵军心已乱，正在溃退。”

邓艾观察着战局，“不对。”邓艾眉头紧锁，“西面的动静不对劲。那不是溃兵或残军的动静，那是一支成建制的军队在作战。”

话音未落，斥候飞马来报：“将军！西门告急！一支蜀军精锐从城外杀入，约四五千人！为首将旗为庞，我军西门守军已被击溃！”

“庞正到了……”邓艾喃喃道，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比预想的快了两天。”

更坏的消息接踵而至：

“报——将军！城西出现一支古怪蜀军，手持带钩长枪，专克骑兵！羌人骑兵死伤惨重！”

“报——迷当被关兴生擒！”

“报——牢羌伐同投降！”

副将急道：“将军，现在怎么办？再不撤，恐被合围！”

邓艾沉默地看着战场。

“传令。”邓艾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冷静，“全军有序撤出武都。魏平率部断后，收拢部队，从南门原路退出。保持阵型，互相掩护。”

“将军，我们好不容易攻入城中……”魏平心有不甘。

“攻入城中又如何？”邓艾打断他，“庞正主力已到，羌人溃败，我们现在是孤军。继续打下去，只会被围歼在巷战之中。”

他翻身上马：“执行军令。撤退时，将所有带不走的攻城器械全部焚毁，粮草能带多少带多少。”

“诺！”

军令传下，训练有素的魏军开始有序后撤。他们边战边退，阵型不乱，弓弩手在后掩护，盾牌手在前开路。遇到小股蜀军追击，便以优势兵力迅速击退，然后继续撤退。

庞正看着魏军有条不紊地撤出武都，对身边的陈到叹道：“邓艾用兵，当真名不虚传。败局已定，却能撤而不乱，换作旁人，早就溃不成军了。”

“可要追击？”陈到问。

庞正摇头：“我军也疲惫不堪，且首要任务是巩固城防、清剿残敌。况且……”

他望向将军府方向，眼中闪过忧虑：“孟起还在那里。”

当庞正赶到时，战斗已经结束。马岱跪在床榻前，紧紧握着兄长的手。

马超靠坐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

“大将军……你总算来了。再晚一天，就见不着了。”

庞正快步上前，单膝跪在床前：“是我来迟了，让孟起受苦。”

“不迟。”马超摇头，声音很轻却清晰，“正好赶上……看我怎么守住武都。”

“听说……文长去抄羌人老家了？”

“是。”庞正点头，“烧当、牢羌、沈氐三部皆受重创，虔人羌援军被全歼。”

马超眼中闪过欣慰：“好……文长做得好。对待反复无常的羌人，就该如此。”

他看向马岱：“岱弟，扶我坐直些。”

马岱含泪扶他坐起，马超看着庞正，眼神变得郑重：“士才，我时间不多了。有几件事想托付给你。”

“孟起请讲，庞正必不负所托。”

“第一件，”马超缓缓道，“西凉铁骑。”

“我马超这一生，起于西凉，纵横天下，靠的就是这支铁骑。他们都是好儿郎。我走之后，这支军队交给你了。”

庞正重重点头：“我定善待他们。”

“第二件，”马超握住庞正的手，那手冰凉得吓人，“羌人反复，是因为他们看不到活路。你要给他们活路——开互市，教耕种，兴文教让他们知道，跟着大汉，比跟着谁都强。”

“我记住了。”

“第三件……”马超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有遗憾，有不甘，也有期盼，“岱弟。”

马岱浑身一震：“兄长……”

“岱弟，”马超看着他，“你跟我从西凉到汉中，从汉中到成都，又从成都回西凉……委屈你了。”

“不委屈！”马岱泪如雨下，“能跟着兄长，是马岱的福分！”

马超笑了笑：“我走之后，你要好好辅佐士才。但……我还有一个心愿。”

马超转回头，看着庞正，眼中燃起最后的火焰：“士才，若有一日，你率军克复长安请让岱弟带着西凉铁骑，第一个踏进长安城。”

庞正眼泪滚落：“我答应你。克复长安之日，必让马岱麾下西凉铁骑，第一个入城！”

“好……好……”马超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声音越来越轻：“至于我……就把我葬在武都吧，让我能看着大汉的旗帜……永远飘在这里。”

“就一抔黄土，一块石碑，上面刻……”

马超想了想，缓缓道：“就刻汉故征西将军马超孟起之墓。够了。”

“兄长……”马岱已泣不成声。

庞正握住马超另一只手：“孟起放心，一切都按你说的办。”

马超点点头，望向窗外。时近黄昏，

“扶我……到窗边。”他说，“我想看看……今天的夕阳。”

“真好看……”马超喃喃道，“我打了一辈子仗，看过无数次的夕阳……但今天的，最好看。”

庞正低声道：“孟起，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马超沉默片刻，缓缓道：“告诉陛下……马超尽力了。”

“告诉文长……他的奇谋，我很佩服。告诉伯约……凉州未来，要靠他了。”

“还有……”他看向庞正，眼中满是信任，“大将军，谢谢你。这份信任，马超至死不忘。”

庞正泪流满面：“孟起，是我该谢你。没有你镇守凉州，蜀汉何以有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