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33年，冬，江陵城外，

陆逊独自站在中军大帐的巨幅地图前，案几上，三份军报如同三块寒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冷意。

襄阳徐质之死，潼关司马分兵，江东山越烽烟……每一个消息，都像一记重锤，敲打在他精心构筑的战略棋盘上。

良久，陆逊缓缓转身，脸上已无丝毫波澜，唯有眼中深潭般的寒意。“取绢帛，密令三封，内容相同。”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书记官立刻研墨铺绢。

陆逊口述，字字清晰：

“伯言谕义封、元逊：襄樊受挫，关中有变，江东生扰，天时已逆。然大军远征，不可空返。

予尔自令到之日起，整备全力，五日为限，对武陵、零陵做最后之搏。可攻则攻，当掠则掠，务求实利，以慰军心，以补损耗。

五日一满，无论战果，即刻撤军。退时务必慎防追兵，可于险要设伏，以保全军。

江陵方面，吾自当虚张声势，为尔等殿后。机不可失，慎之，勉之。——陆逊。”

“用印。”陆逊道。

朱红的大都督印郑重地盖在三封绢书上。

“传令，”陆逊看向侍立帐外的亲卫统领，“选军中最好的战马，最熟悉荆南山道的斥候精锐。将令信以三层油布包裹，加紫泥封缄，盖上本督印信，放入快马信匣。

三令双发，一路由陆路快马，直送武陵朱然；另一路亦走陆路，绕行送零陵诸葛恪。告诉他们，不惜马力，不惜人命，必须以最快速度，将密函亲手交到两位将军手中！迟误者，军法从事！”

“诺！”亲卫统领凛然受命，转身疾步出帐安排。

陆逊又看向另一名负责江陵战场的副将：“通告全军，自明日起，对江陵攻势加强鼓噪，多树旌旗，夜间增灶，但实际进攻梯次减少。我要让关羽以为，我主力仍在，且战意更炽。”

“遵命！”

两日后，武陵外围吴军大营

两匹口吐白沫的骏马旋风般冲入大营。马背上的骑士几乎是从鞍上滚落，被亲兵搀扶着跌跌撞撞冲进中军大帐。

手中高举着一个被油布严密包裹、上下皆封有紫泥并钤盖着“大都督陆”印信的方形木函，嘶声道：“大都督八百里加急密函！呈朱然将军！”

朱然豁然起身，验看印泥完整无损后，亲手用刀划开绑绳，揭去封泥，打开木函，取出内里那封绢书。

他目光迅速扫过，脸色从凝重转为肃杀，最后归于一片沉静的铁灰色。

他将绢书递给身旁的张承、孙韶，缓缓坐回主位。

张承、孙韶看完，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大都督……要退了。”张承低声道，语气复杂。

“但在退之前，要我们最后亮一次爪子，既给朝廷看，也给士卒看，更不能让蜀人小觑了我东吴健儿。”

朱然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默，“‘当掠则掠’……呵，传令下去！”

他站起身，一股凌厉的气势弥漫开来：

“第一，自今日起计时，五日！集中所有攻城器械，挑选敢死之士，对武陵四门，尤其是东门，发起不间断猛攻！不计伤亡，我要让赵统那小子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

“第二，孙韶将军，你即刻率所有骑兵及机动步兵，扫荡武陵城周边五十里内所有村落、坞堡、市集！粮食、布帛、铁器、牲畜，但凡能带走的，全部征发！

遇有抵抗或疑似蜀军探子，格杀勿论！但切记，大都督明示‘当掠则掠’，非为屠戮。不许滥杀平民，不许焚毁屋舍，我要的是‘实利’，不是焦土！”

“第三，”他看向张承，“五日之期一到，我率主力先退，你与我共同断后。提前勘定撤退路线，在几处险地，给我布下三重埋伏！多插旗帜，广设疑兵。蜀军若敢追，定要蜀军付出代价！”

“末将领命！”张承、孙韶齐声应道，眼中也燃起最后阶段的凶悍光芒。

几乎同时，同样的命令也由另一队精疲力竭的信使，送达了零陵城外的诸葛恪手中。诸葛恪虽有不甘，但军令如山，也只能压下烦躁，执行这最后的“掠夺式进攻”。

零陵城头

黄权看着城外骤然变得疯狂、甚至透出几分绝望气息的吴军攻势，眉头紧锁，随即缓缓舒展开。

“将军，吴军这是疯了！”部将脸上沾着血和灰，“攻势比前几日猛了数倍！简直不计代价！”

“这不是总攻，这是最后的挣扎，是断爪前的猛扑。”黄权的声音冷静如磐石，“传令各部，坚守勿出！箭矢滚木，不必吝啬，给我狠狠打！

但记住，守住城墙即可，绝不可被其激怒，冒险出击！吴军……气数尽了，这是在为撤退做铺垫，并想最后捞一笔！”

他远眺吴军后方的烟尘，那里隐约有骑兵队伍离开大营，扑向四野乡间。

黄权的手微微攥紧，声音却依旧平稳：“小不忍则乱大谋。百姓之苦，我等铭记于心。待击退吴寇，再行抚恤。眼下，绝不可给陆逊任何可乘之机。”

武陵城下

赵统刚打退一波攻上城头的吴军死士，肩甲染血，常年征战，让他飞速成长。

“少将军，吴军朱然部与那支奇兵合力猛攻东门！另有大股骑兵出营，往四乡去了，恐是劫掠！”副将急报。

“果然！陆逊见事不可为，要做最后一搏，并想刮地三尺再走！传令：四门紧闭，任他狂攻！告诉将士们，顶住这最后几天！吴军已是强弩之末，攻势越狂，退得越快！”

他看向城外肆虐的吴骑，拳头紧握，骨节发白。掠夺百姓？此仇，我赵统记下了。他想起父亲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