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36年 夏

洛阳 魏宫

御座上的魏帝曹芳，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抓着龙椅扶手。两侧文武分列，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殿中央司马懿身上。

“太傅，”王凌第一个出列，须发皆白的老臣声音颤抖，“引胡人南下，此乃饮鸩止渴之策！自汉武以来，中原与胡人血战数百年，方将他们逐出塞外。今日若引狼入室，后世将如何评说？！”

司马懿面无表情：“王公以为，后世评说重要，还是大魏江山重要？”

“这……”

“许昌已失，关羽兵临虎牢，庞正围困宜阳。”司马懿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若洛阳再失，则中原尽归蜀汉。届时别说后世评说，恐怕在座诸君，都要向成都的刘禅跪拜称臣了。”

殿中一片死寂。

高柔颤巍巍起身：“太傅，即便要借兵，也可向羌、氐各部求援。乌丸、鲜卑、匈奴……这些皆是虎狼之性，若许他们劫掠汉地，岂非荼毒百姓？”

“虎狼？”司马懿冷笑，“高公，你可知此刻姜维七千铁骑正在颍川纵横驰骋？”

他环视众臣，声音陡然提高：“蜀寇在我境内纵横，我等为保大魏江山，为护中原百姓，借胡人之力退敌，有何不可？！”

“可胡人劫掠成性，”尚书令陈矫争辩道，“若许他们劫掠荆州、益州、关中，届时蜀地百姓遭殃，这笔账岂非要算在大魏头上？”

“算便算了！”司马师忽然开口，声音冷厉，“若非蜀寇屡犯中原，何至于此？他们要北伐，要复兴汉室——那就要承担复兴的代价！”

司马师向前一步，目光扫过群臣：“诸位在此争论仁义道德时，可曾想过虎牢关外的数万将士？可曾想过宜阳城中的邓艾将军？他们正在用性命拖延蜀军，为我们争取时间！而我们，连借兵退敌的决断都没有吗？！”

这话说得群臣哑口无言。

司马懿适时接道：“陛下。”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御座。

曹芳身子微微一颤，看着司马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又看了看殿下那些或激愤或沉默的臣子，最终低声道：“太傅……此事，太傅定夺便是。”

“陛下圣明。”司马懿躬身，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陛下！”王凌跪倒在地，老泪纵横，“此例一开，后患无穷啊！当年董卓引羌兵入洛阳，遂有天下大乱。前车之鉴，犹在眼前啊！”

曹芳别过脸去，不敢看老臣的眼泪。

司马懿淡淡道：“王公多虑了。董卓是引狼入室，而我——只是驱虎吞狼。待退了蜀寇，自有办法收拾这些胡人。”

他不再理会群臣，转身下令：“传旨：拜护乌丸校尉田豫为使，持节北上，联络乌丸单于。拜贾充为使，西进联络匈奴左贤王。再派……”

他顿了顿：“派司马馗为使，赴幽州联络鲜卑。”

“三弟？”司马师一怔。

“正是。”司马懿眼中闪过深意，“鲜卑最强，非我司马氏子弟亲往，不足以示诚意。告诉轲比能：凡助大魏退蜀者，许其部众在并州、幽州边境放牧，岁赐金帛，更许其劫掠蜀汉陇西、凉州之地——所得财物，半数归其有。”

“父亲，这条件是否……”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策。”司马懿摆手，“去准备吧。三日内，三路使者必须出发。”

“诺！”

三日后 洛阳北门

三支使团队伍整装待发。

田豫曾随曹操北征乌丸，深谙胡人习性。他抚摸着腰间曹操所赐的宝剑，长叹一声：“想不到老夫有生之年，竟要再做这等事……”

贾充，对司马懿忠心耿耿。他检查着使节符节，眼中闪烁着建功立业的渴望。

司马馗，他一身锦袍，腰佩玉玦，显得贵气十足。

司马懿亲自送到城门外，对三人道：“此行关乎大魏存亡，务必成功。田校尉，乌丸贪利，可许重金。贾充，匈奴慕汉，可许通婚。至于馗儿——”

他看向侄儿：“鲜卑势大，野心勃勃。你可告诉他：若助大魏灭蜀，许他单于号，但要记住——所有许诺，都是权宜之计。”

三人齐齐躬身：“谨遵太傅之命！”

马蹄声起，三路使者向北、向西、向东北，分别驰去。

司马懿望着尘土飞扬的官道，久久不语。

司马师低声道：“父亲，引胡人南下，真能退蜀吗？”

“退蜀？”司马懿摇头，“我要的不是退蜀，是拖住蜀军，为我们争取时间。待河北援军集结完毕，待孙权在合肥耗尽锐气，待关羽、庞正两路大军师老兵疲——”

他眼中寒光一闪：“才是我们反击之时。”

“那胡人劫掠之地……”

“蜀地。”司马懿淡淡道，“让他们去抢蜀地，去杀蜀人。最好能逼得诸葛亮、庞正分兵回援，减轻中原压力。至于这些胡人……待天下平定，再慢慢收拾不迟。”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司马师心中却是一凛。

他忽然明白了父亲的真正算计——这是一场用胡人的刀、蜀人的血、中原的时间，来换取司马氏最终胜利的豪赌。

赌注是百万人的性命，是半壁江山的安宁。

而他的父亲，已经押上了所有筹码。

“回城吧。”司马懿转身，“接下来，我们要等的就是——看这三路使者，能带回来什么样的‘好消息’。”

他望向南方，那里是虎牢关的方向。

关羽，庞正，诸葛亮……

这场棋局，还远未到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