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37年 春

张翼已经杀得麻木了，他的身上伤口无数，鲜血浸透甲胄。但他仍在厮杀，仍在怒吼，仍在一步不退。

突然，一柄长枪从侧面刺来！

张翼闪避不及，枪尖刺入他的肋下！

“啊——！”他怒吼一声，反手一刀砍翻那偷袭者，踉跄后退。

“张将军！”亲兵拼死护住他。

张翼捂着伤口，鲜血从指缝汩汩流出。他单膝跪地，用刀撑着身体，眼前阵阵发黑。

“将军！将军！”亲兵惊呼。

张翼咬着牙，想站起来，却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左翼，姜维与邓艾的厮杀仍在继续。

两人都已浑身浴血，却谁也不肯退后一步。邓艾沉稳狠辣，姜维灵动迅捷。

突然，姜维一枪虚晃，邓艾侧身闪避，姜维趁机一枪刺入邓艾左肩！

邓艾闷哼一声，反手一刀砍向姜维。姜维抽枪格挡，却被震得虎口发麻。

“姜维！”邓艾咬牙道，“今日不死不休！”

姜维冷笑：“正合我意！”

两人再次战在一处。

右翼，马岱已经杀红了眼。

郭淮见他如此勇猛，心中也不禁生出一丝敬意。但敬意归敬意，战场之上，只有生死。

他亲率精锐猛攻，一次次冲击马岱的阵线。马岱的五千人，已经伤亡过半，但仍在死战。

“将军！”副将满脸是血，“我军伤亡太大，快顶不住了！”

马岱一刀砍翻一名魏军，嘶声道：“顶不住也得顶！想想许昌城下的兄弟们！想想死在颍水的夏侯霸！我们退了，他们白死了！”

西凉铁骑闻言，士气大振，拼死反扑，竟将魏军的攻势再次顶住！

正面战场陷入胶着。蜀军伤亡惨重，魏军同样死伤累累。血流成河，尸积如山，双方都已杀红了眼。

就在此时——

东侧丘陵间，突然杀出一支骑兵！

那骑兵约有五千，战马雄健，骑士彪悍，为首一将，长刀挥舞，如猛虎下山！

“西凉铁骑！是魏延！”

魏延的五千铁骑，一直潜伏在东侧丘陵间，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们从魏军侧后杀出，如同天降神兵！魏军阵型瞬间大乱，那些正全力冲击蜀军本阵的士卒，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铁骑冲得七零八落！

魏延长刀挥舞，所向披靡。他想起夏侯霸临死前的嘱托，想起许昌城下的血战，想起那些倒在颍水边的兄弟——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仇恨，都化作了这一刀又一刀的劈斩！

“杀——！为夏侯霸报仇！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西凉铁骑如虎入羊群，从魏军背后杀出一条血路！

邓艾大惊失色，顾不得再与姜维缠斗，拨马便退。姜维哪肯放过，率军紧追不舍！

郭淮的阵型也被冲乱。马岱趁势反击，率残部拼死冲杀！

魏军崩溃了。

先是侧翼的骑兵开始溃退，然后是正面步兵阵型被冲散，最后是整个大军陷入混乱。士卒们丢盔弃甲，四散奔逃，踩踏死者无数。

司马懿站在高台上，脸色惨白如纸。

他知道，败了。

这一战，彻底败了。

“太傅！快走！”亲卫拼死护住他，“蜀军杀过来了！”

司马懿望着那面正在溃退的司马大旗，望着那血流成河的战场，望着那些正在被屠杀的魏军将士，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撤。”

五千精锐死士护着他，向北狂奔。

夕阳如血，洒在虎牢关外的平原上。

战场已渐渐安静下来。偶尔传来几声垂死的呻吟，更多的时候，只有风声和乌鸦的鸣叫。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蜀军将士们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许多人甚至没有力气站起来。他们浑身浴血，眼神空洞，仿佛刚从地狱中爬出。

姜维浑身是伤，却仍策马巡视战场，收拢残兵。

马岱被亲兵扶着，坐在一块石头上。他的五千人，活下来的不到两千。他自己身上伤口无数，却仍咧嘴笑着：“赢了……我们赢了……”

张翼被抬回来时，已经昏迷不醒。军医说他失血过多，能不能活过来，全看天命。

赵云坐在一旁，面色惨白如纸。那一战，他耗尽了最后的元气。军医看着他的脉象，只是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魏延策马而来，浑身是血，翻身下马，单膝跪在庞正面前：“大将军！魏军主力已被击溃！司马懿率五千残兵北逃，邓艾、郭淮、毋丘俭下落不明！”

庞正点点头，声音沙哑：“传令各部，救治伤兵，清点战损。”

“诺！”

夜幕降临。

军医们穿梭在尸山血海中，寻找每一个还有气息的伤员。哀嚎声、哭泣声、呼唤声，在夜风中飘荡。

天亮时，战损清点完毕。

庞正接过那薄薄的竹简，手微微颤抖。

蜀军：战前五万，阵亡两万七千，重伤一万——其中能活着回去的，不知还有多少。

魏军：战前七万余，阵亡五万，被俘一万，逃散无数。

庞正站在尸山血海中，久久无言。

诸葛亮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士才，我们赢了。”

庞正点头，眼眶泛红：“是啊，赢了。”

他转身看向那些正在救治伤兵的将士，看向那些永远闭上眼睛的兄弟，看向那面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的“汉”字大旗。

这一战，蜀军赢了。

但代价，是无数条鲜活的生命。

是再也站不起来的兄弟。

是血流成河的平原。

和一个时代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