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

萧弋远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握刀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

丧子之痛，组织覆灭在即的绝望……种种负面情绪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发、冲撞......

“啊啊啊啊啊——！！！！！”

萧弋远仰天长啸，双目彻底被疯狂的赤红占据，最后一丝理智也被滔天的恨意与魔刀的反噬吞噬。

他不再顾忌什么招式、什么防御，只是疯狂地挥舞着魔刀，将狂暴无比的乌黑刀罡倾泻向下方密集的异兽群，也斩向周围的一切。

他彻底疯了，沦为了只知杀戮的兵器。

渊仙满意地看着这一幕，不再理会陷入疯狂的萧弋远。它的目光，投向了下方战场中，另一个“美味”的来源。

江念此刻正背靠着一堵残破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

他身上的守望者制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了鲜血和自己的，也有异兽的。

手中的破锋刀依旧锋利，但刀身已经出现了几处细微的卷刃和裂纹，连续的高强度厮杀，斩杀了不知多少异兽，包括三头被强化的危险级，让他的灵力几乎耗尽，身上更是添了十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最重的一处在左腹，鲜血不断渗出，将脚下的暗红色粘液染得更深。

他的伙伴们已经失散了。

阮云舟为了救谢梳梳，强行连续使用空间瞬移，耗尽力量后不知所踪；

许明栖为了给众人争取撤退时间，释放了所有木灵之力形成藤墙，力竭倒下，生死不明；

瘦猴的箭矢早已射光，匕首也断了，被一头异兽扑倒；

江柠柠被兽群冲散；

萧云深……他亲眼看到他被一头强化后的危险级犀角兽撞穿了胸膛……

他们死定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他的心脏。

看着周围不断倒下的熟悉面孔，听着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和异兽的咆哮，看着远处疯狂破坏、敌我不分的师傅，以及高空中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渊仙……

他拼尽全力守护的一切，正在眼前以最残酷的方式分崩离析。

就在这时，那团淡青色的雾气，如同鬼魅般，飘到了他的面前，缓缓凝聚成那个模糊的人形。

江念下意识地挥刀斩去。

破锋带着他最后的力气和寂灭刀意，划出一道灰黑色的弧线。

刀锋再次毫无阻碍地穿过雾气，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渊仙似乎毫不在意，它甚至向前飘了一点，幽绿的光点注视着江念那沾满血污却依旧带着不屈与恨意的年轻脸庞。

“啧啧……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渊仙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发现珍馐的愉悦，“一个熟人。一个情绪如此强烈、如此复杂、却又在强行抑制的……熟人。”

江念拄着刀，大口喘气，死死盯着它，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名词：“你是……西境灰烬裂谷底部的……那个渊仙？”

“哦？你居然还记得我？真是荣幸。”

渊仙发出桀桀的怪笑，雾气身躯愉悦地翻腾，“我能从那个暗无天日的鬼地方出来，还得感谢你和另一个小朋友呢……呵呵呵。”

“什么？”江念一愣，另一个小朋友？谁？

渊仙却没有解释的意思，它绕着江念缓缓飘动，仿佛在欣赏他的痛苦：

“江念，你发现了没有？你们人类，简直是我最完美的养分，看看这里，绝望、恐惧、愤怒、悲伤、仇恨、不甘……在绝境中迸发出的这些情绪，是多么的浓烈，多么的纯粹！比罡煌城沦陷那天还要盛大，还要美味！”

它的声音带着陶醉：“仅仅是这一场盛宴，就让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充实，再来几次这样的收割，我很快就能突破现有的桎梏，达到皇的级别，甚至……触摸到那传说中的仙境！哈哈哈！”

江念的心沉到了无底深渊。

皇？仙？

它的意思，恐怕是想要成为灾祸级巅峰的存在，甚至突破灾祸，到达人类迄今为止从未见过的实力，无法用灾祸来评估的存在。

这怪物，竟然是以人类的负面情绪为食，并借此飞速成长。

而这样的兽潮，这样的屠杀，多来几次？他辛辛苦苦建立、维护，视作家园的守望者，他珍视的伙伴和妹妹……都要成为这怪物成长的踏脚石吗？

“闭嘴！”

江念怒吼一声，不顾伤势，再次挥刀狂砍，刀光织成一片绝望的网，却一次次徒劳地穿过渊仙的雾气。

“没用的，你伤不到我的。”

渊仙大笑，声音充满了愉悦。

“愤怒吧，怨恨吧，不甘吧！你越是如此，我就越是强大！江念，你知道吗？在这么多人里面，你的味道最是特别，最是美味！”

它贴近了一些，那幽绿的光点仿佛能看穿人心：

“你贪心地想要拥有一切，复仇的力量，守护同伴的能力，改变世界的野心，一个安宁的归宿……你贪心到害怕失去你所拥有的一切，这种混合着巨大欲望与深层恐惧的情绪，简直是绝品！”

“这不是贪心！”江念嘶吼道，眼中布满了血丝。

“不是吗？”

渊仙的语调充满了戏谑。

“那是什么？是责任？是爱？哈哈，多么脆弱的借口！剥开这些伪装，内核不就是害怕失去的恐惧，和想要攫取更多的欲望吗？看看现在的你，多么无力，多么绝望……你守护不了任何人，连你自己都快要死了。这样的结局，你喜欢吗？”

字字句句，如同毒针，扎在江念最深的痛处。

他握刀的手颤抖着，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与无力。

渊仙似乎吸饱了从他身上逸散出的浓烈负面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