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败血魔不难，有师傅和乌前辈在，甚至自己成长起来后也能做到。真正的难点，是那个近乎无解的渊仙。

寻常攻击无效，爆发的能量攻击也难伤其雾化之体。

时间缓流领域或许能困住它一瞬，但以自己目前的修为和领域强度，根本无法维持到足以将其重创或消灭的程度。

最关键的是，只要这个世界还存在战斗、死亡、痛苦和绝望，它就拥有源源不断的能量补充，只要逃走，近乎不死。

除非……有阮云舟那样的空间凝固能力，将其雾化转换的瞬间彻底封死。但现在的阮云舟，还远未成长到那个地步。

“师祖，”江念抬起头，眼中带着最后一丝希冀，“如果……如果是您出手，暂停这一切的时间，能不能杀掉它？”

初心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仔细推演这个可能性，最终缓缓摇头：

“能重伤它，甚至让它陷入漫长的沉寂。但彻底灭杀……很难。它的存在形式很特殊，与生灵的集体潜意识、负面情绪海有着深层次的链接。”

“暂停物质世界的时间，对那种链接的影响并非绝对。而且它反应极快，对危险有着超乎寻常的直觉。在时间暂停发动的瞬间，它很可能就会本能地雾化、分散、甚至将部分意识沉入情绪之海深处。”

“除非……有绝对的空间禁锢配合，断绝它一切逃逸和转化的可能。但如你所知，这个世界的空间法则……只有云舟那孩子初步触摸，距离凝固空间，还差得太远。”

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江念感到一阵眩晕，仿佛脚下的血色大地都在旋转。

恐惧，如同命运的暗河，冰冷而深邃，将他吞没。

他想起曾在一本残破的哲学笔记上看到的话：

生命进化赋予我们恐惧的本能，这种原始警报系统像埋在大脑皮层下的古铜铃铛。当远古人类在丛林中听见异响，精神上瞬间飙升的逃生反应，让我们的祖先躲过了无数毒蛇猛兽。

但到了如今这个末世，处处是致命的异响，无尽的焦虑流入恐惧的河道，最终汇聚成滔天洪流，反而将我们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怎么办？难道就真的没有出路了吗？像幻境中那样，眼睁睁看着一切毁灭？

不！一定有办法！

恐惧是本能，但人类之所以能从蒙昧走到文明，正是因为拥有另一种力量——勇气！那是理性光辉对原始本能的超越。

勇气从来不是无知的鲁莽，而是清醒认识到危险与绝望后，依然做出的选择与行动。

可是，勇气……谈何容易。

连自己在面对渊仙那诡异的无力和绝望感时，心绪都难以保持绝对的平静与勇毅，更何况是基地里那数千名实力、心性各异的成员。

要求他们在那种地狱般的景象中，集体保持勇气，断绝渊仙的养分？这简直比击败血魔和渊仙本身更难。

“除非……”江念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除非……给他们‘洗脑’。”

“洗脑？”初心微微一怔，面具转向他。

“对，洗脑！”

江念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一种在绝境中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不管它是否结实都要拼命抓住的光芒。

他指了指脚下静止的血色大地，又指向空中凝固的渊仙。

“既然无法消除恐惧和绝望，那我们就……制造另一种现实，利用幻境，给大家编织一场预言，一场谎言。一场……能够在绝境中，激发出超越恐惧的集体勇气与信念的宏大叙事。”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思路越来越清晰，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兴奋：

“人类的伟大，莫过于在绝境中爆发出匪夷所思的精神力量。我们需要一个锚点，一个所有人都愿意相信、并为之奋不顾身的目标或信念。哪怕它是假的，但只要在关键时刻，能让大多数人相信它是真的，就能暂时对抗渊仙赖以生存的负面情绪海。”

“你疯了？”

初心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愕和质疑。

“编织一个覆盖数千人、并且要让他们在生死关头深信不疑的谎言？这比直接对抗渊仙简单多少？而且，一旦谎言被戳穿，带来的反噬和绝望可能更甚！”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

江念咧嘴笑了，那笑容有些苍白，有些疯狂，却燃烧着不容置疑的决意。

“我珍视的一切，柠柠、云舟、师傅……还有守望者这个刚刚有了一点样子的家……我都想用命去守护！”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哪怕要编织一个天大的谎言，我也要赌一把！难道你不是吗，师祖？你跨越时空回来，不也是为了赌那渺茫的、改变结局的可能性吗？”

最后一句反问，如同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初心内心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

纯白面具后，那沧桑的目光微微闪动，仿佛看到了无数个时空片段中，那个同样在绝望中不肯放弃、一次次试图逆天改命的自己。

沉默，在静止的幻境中蔓延。

只有两个江念——一个年轻而疯狂，一个苍老而沉寂，他们隔着时空与经历，无声地对视。

良久，初心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气息仿佛穿越了无尽岁月。

“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近乎认命般的语气。

“看来……是要疯一把了。你想让我去和曦灵幻蝶沟通，借助它的力量，来编织这场‘集体的勇气之梦’？”

“对！”江念重重点头，“它是顶级的织梦者，如果有它的全力协助，加上师祖你对未来可能片段的把握，我们或许真的能制造出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