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初是震惊的，茫然的，下意识地想要推开这个大胆妄为的男子。

但江念的手臂坚实有力，他的气息带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他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那么决绝，那么真诚。

推不开。

周围的一切都在破碎、消散。天空、街道、异兽、人群……如同褪色的沙画。

唯有拥抱着她的这个怀抱，如此真实，如此温暖。

这个世界破碎了，破碎的它却像镜子一般，分裂成无数画面，在她眼前、在她脑海中飞掠。

落日熔金，她和他共乘巨鹰，翱翔于千米高空，风声呼啸，他的侧脸坚毅；

幽暗石室，她被困，绝望之际，是他挺身而出；

晨曦城废墟，她被夺宝的高手围攻，陷入绝境，是他如同神兵天降，刀光撕裂黑暗，将她护在身后……

这些是她的记忆。

但还有更多……陌生的的画面。

暴雨如注，泥泞的土地上，他满脸血污与绝望，而一只纤细的手，伸到了他的面前，手的主人是……她自己？

同样熟悉的石室环境，他面对着某个敌人，自己仿佛听到了一些断断续续的话语：她可不是什么......货物，她是...和我一起出生入死的伙伴！

依旧是雨，同样是令人心碎的雨幕，她躺在他的怀里，气息微弱，最终闭上双眼，而他满脸痛苦，随后死掉……

这些陌生的画面，带着更浓烈的悲伤、更深刻的羁绊、更沉重的宿命感，它们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的意识。

她看不清全部，却能感受到那份跨越了生死轮回的执着与守护。

幻境...变了，两个情绪剧烈波动的人类共同铸就了新的幻境。

这些零碎的画面，它们竟能传达出画面定格的情绪。她就感受到，亲吻着她的这个男人，内心背负的，或许比她想象的，比她在这个和平美梦中承受的，要沉重千倍、万倍。

可他却从未放弃，一直在黑暗中前行，一直在寻找出路，甚至在此刻，对她说出那样的誓言……

即使……这一切都只是这个即将破碎的梦境的一部分，即使这誓言可能随着梦醒而消散……

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但不再是恐惧和迷茫的泪水。

她闭上了双眼，放弃了最后的抗拒，生涩而颤抖地……回应了这个吻。

江念感受到了那细微的回应，心中一震，但紧闭的眼睑阻挡了他看到周围的变化。

林晚萤却在闭眼的黑暗中，“看到”了更多。

她看到江念的身体，开始散发出淡淡的、温暖的光点，如同晨曦中的微尘，正在缓缓飘散。

那是他在这个梦境中的存在开始消散的征兆。

脚下的土地已经化为虚无，周围是无尽的、正在破碎坠落的镜面空间，镜面中倒映着无数她和他的、熟悉或陌生的瞬间。

她的意识，从未如此刻般清醒，也从未如此刻般……充满了一种复杂的温柔。

两行清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落在两人紧贴的唇间，带着微咸的温度。

她在意识深处，对着这个即将消散的梦境投影，也对着那个或许在真实世界中正守护着她身体的男子，轻声呢喃：

“我会……记住这一切的……”

“无论这是梦，还是……”

“你给的……承诺……”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终消散在唇齿之间。

随即，她更加用力地回吻了他一下，仿佛要将这一刻的感觉，深深烙印在灵魂深处。

然后，她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曾经蒙上迷雾的美丽眼眸，此刻清澈如水，倒映着周围彻底崩坏、化为无数光粒消散的梦境景象，也倒映着江念那张近在咫尺的的脸。

她的眼神，从复杂，逐渐变得平静，坚定，如同被雨水洗过的寒星。

樱唇轻启，吐出了最后一句，仿佛是对自己，也是对这场漫长幻梦的告别：

“这场梦……”

“该醒了。”

“我需要去面对……”

“真正的世界……”

话音落下，砰......

梦境，轰然破碎，所有的画面、声音、触感、味道……连同那个拥抱着她的、正在消散的江念的身影，全部化作无数彩色的光点，如同逆向的流星雨，向上飞升，然后彻底湮灭在无边无际的纯白光芒之中……

林晚萤的深层梦境，破碎。意识，开始回归现实。

而江念的意识，也在同一时间被一股柔和而强大的力量拉拽，飞速脱离那片崩塌的纯白，陷入短暂的眩晕与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片刻，或许是很久，林晚萤的意识如同从深海缓缓上浮，终于挣脱了那片光怪陆离、最终又归于纯白与破碎的梦境深渊。

眼皮沉重地颤动了几下，终于睁开。

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冰冷、坚硬、带着沙砾感的岩石地面。

鼻腔里充斥着地下世界特有的潮湿土腥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的血腥与腐败气息。

耳边寂静无声，只有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在空旷的黑暗中格外清晰。

她撑着地面坐起身，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梦境中最后的画面——

那崩塌的世界、纷飞的记忆碎片、以及……唇间残留的、近乎真实的温软触感与誓言，它们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让她脸颊瞬间泛起一层不易察觉的绯红。

“这...只是一场梦……”

她低声呢喃，指尖却无意识地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眼神有一瞬间的失焦和迷茫。

那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得不像梦。

江念的话语，他的眼神，他怀抱的温度，还有那不顾一切的吻……

她用力甩了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