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丘风摇摇头，语气斩钉截铁：“宣盟主，不必再等。家兄的意思很明确，此事已定。清颜的意愿，既是家兄的意愿，也是我们左丘家全族的意愿。”

左丘清颜此时也终于开口，声音清脆，却冰冷如霜，清晰地回荡在厅堂内，甚至隐隐传到了门外：

“宣盟主，青尘公子。今日我左丘清颜前来，便是要正式解除婚约。我辈修炼者，当以大道为重，儿女私情，不过是镜花水月，徒增烦扰。”

“我与青尘公子道不同，志不合，强绑在一起，于双方皆是痛苦。还请宣盟主，归还婚书，从此你我两家，嫁娶各不相干！”

声音之大，显然是故意让门外的人也能听到。

宣无妄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对叔侄，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拿出补偿施舍，一个直接当众宣布，将退婚之事彻底钉死，不留丝毫转圜余地。

他心中叹息。他何尝不知儿子如今处境尴尬？何尝不知左丘家如今势大，早已看不上这个废物女婿？

他只是还念着与左丘狂当年的些许交情，希望对方能顾全一点颜面，私下解决。可惜……利益面前，情义薄如纸。

他缓缓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眼中已是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

“看来，左丘家主意已决。”宣无妄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既如此，本盟主也不再强求。强扭的瓜不甜。”

他转向依旧愤怒不甘、死死攥着拳头的宣青尘，声音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威严：“尘儿，去你房中，将你那边的婚书取来。”

“父亲！！”

宣青尘霍然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愤怒、不甘，还有一丝深藏的、连他自己或许都未察觉的……痛苦。

他不想去！他不愿接受这种屈辱！凭什么？！就因为他修为停滞，就因为他是个废物，就要承受如此当众的羞辱和抛弃？！

“去。”宣无妄只吐出一个字，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在那平静的目光下，宣青尘所有的不甘和反抗，都像是撞上了无形的墙壁，瞬间溃散。

父亲的眼神里，有失望吗？有无奈吗？还是……别的什么？

他看不懂。他只感觉到一种沉重的、几乎让他窒息的压力。

他死死咬着牙，牙龈几乎渗出血来。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却比不上心中那翻江倒海的屈辱和无力感的万分之一。

最终，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猛地低下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是。”

他转过身，脚步有些踉跄地朝着后堂自己的房间走去。背影单薄而僵硬，仿佛背负着千钧重担。

厅内一片寂静，只剩下宣青尘远去的脚步声。

左丘清颜看着他的背影，冷漠的眼底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波澜一闪而过，但很快恢复平静，依旧倨傲地抬着下巴。

左丘风则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心中鄙夷：废物就是废物！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这样的货色，也配娶我左丘家的凤凰？

时间一点点过去，没人知道宣青尘在里面做什么，但每一秒，对于厅内厅外关注此事的人来说，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宣青尘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厅堂门口。

他手里，拿着一个暗红色的、镶着金边的锦盒。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暴怒，只剩下一种近乎死灰的平静，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的火焰。

他走到父亲面前，将锦盒递上。

宣无妄没有接，只是看着他，缓缓道：“尘儿，婚书是你的事。你自己……处理吧。”

宣青尘身体微微一震，抬头看向父亲。

父亲的眼神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失望，不是责备，反而像是一种……放手？或者说，将选择权交还给他自己？

他愣了片刻，随即，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猛地转过身，面向左丘清颜和左丘风。

左丘风脸上露出胜利者般的微笑，伸出手：“青尘贤侄，识时务者为俊杰。把婚书给我吧，此事就此了结，对大家都好。”

宣青尘看着他那副嘴脸，看着左丘清颜那冷漠高傲的神情，忽然，嘴角咧开，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怪异，不像是笑，反而像是某种情绪的扭曲爆发。带着自嘲，带着疯狂，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左丘清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笑容弄得一愣，心中莫名一紧：“你……笑什么？”

宣青尘没有回答她，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锦盒，手指轻轻抚过盒面。

这里面，装的不仅是一纸婚书，更是他曾经或许拥有过、又被现实无情撕碎的，关于未来、关于尊严、关于某种可能性的……幻梦。

下一刻，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打开锦盒，取出里面那张用上好丝帛书写、盖着两家印记、保存完好的婚书。然后，在左丘风和左丘清颜惊愕的目光中，在门外无数道窥视的视线里，他运转起体内那微弱的灵炼境灵力。

一股微弱的、带着灼热气息的火焰，在他掌心升腾而起，这是基础的燃火术，几乎每个修炼者都会的小把戏。

他将婚书，凑到了火焰之上。

“你干什么？！”左丘风脸色大变，厉声喝道。

丝帛易燃，瞬间被点燃，橘红色的火苗迅速蔓延，吞噬着上面工整的字迹和鲜红的印记。

宣青尘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扩大，眼神却冰冷如刀，他对着左丘清颜，一字一句，声音清晰而响亮，同样传到了门外：

“我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