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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罗门之歌_第44节(2/3)

所罗门之歌  | 作者:托妮·莫里森|  2026-01-14 17:01:28 | TXT下载 | ZIP下载

的妻子已经读完吊唁信,牧师已经开始他那“你赤裸裸地来到此生,仍将赤裸裸地离去”的布道——他一向认为这最适合青年女子的葬礼;几个想要对“派拉特家的女孩”志哀而又不敢进来、等在门厅里的酒鬼已经开始抽泣了,这时门一下子推开了,派拉特嘴里喊着“发发慈悲吧”跑了进来。她的叫喊恰似一声号令,一个年轻小伙子站起身来朝她走去。她挥起右臂,几乎把他撞倒了。“对我发发慈悲吧”她嚷着,一边朝棺材走去,一边摇晃着脑袋,像是有谁问了她一个问题,她在回答“不”。

走到通道中间时她停住了脚步,举起一根指头指点着。接着,尽管她呼吸十分急促,却慢慢地把手垂到了体侧。在她呼吸如此急促紧迫之际,那衰弱无力的手竟然缓缓地停到身边不动,这举动实在奇怪。“发发慈悲吧。”她重复着说,这次声音低得像耳语。承揽殡葬人赶到她身旁,碰了碰她的臂肘。她躲开他径直朝棺材走去。她低头朝下看去。她的耳环在她的肩上碰撞着,在她周身的黑色丧服衬托下闪闪发亮,像是一颗星星。承揽殡葬人再次朝她凑上去,但当他看到她那让莓果染得黝黑的嘴唇,那雾一般迷蒙的泪眼,那吊在耳上的奇妙的黄铜盒子时,他往后退了一步,目光垂向了地面。

“慈悲?”现在她在发问了,“慈悲?”

这还不够。这个字眼儿需要有个底座来支撑,需要有个框架来固定。她挺直腰板,高昂着头,把这个哀求唱成一支歌曲。她以清晰悦耳的嗓音唱着——虽说只是一个词,但拖腔极长,完全成了一个句子——在最后一个音节的尾声在教堂的角落里消失之前,一个甜美的女高音呼应着她:“我听到你了。”

人们回过头去。原来是丽巴走了进来,并且也在唱着。派拉特既不知道她进来了,也没有错过一个节拍。她只是一再重复“慈悲”这个词,而丽巴则回答着。女儿站在教堂的背后,母亲则在前面,她们就这样唱着。

在夜间

慈悲

在暗处

慈悲

在早晨

慈悲

在我床边

慈悲

现在我跪下了

慈悲。慈悲。慈悲。慈悲。

她们在一片死寂中停止了歌唱。派拉特伸出一只手,把三根指头放到棺材边上。这时她在对着躺在她面前、裹着灰缎的女人讲话。她对哈格尔轻柔地窃窃私语,如同当年死者还是小姑娘时那样对她许诺着。

谁在搅扰我的宝贝疙瘩心头肉?

谁在搅扰我的小乖乖?

谁在搅扰我的宝贝疙瘩心头肉?

谁在搅扰我的乖丫头?

有人在搅扰我的宝贝疙瘩心头肉。

有人在搅扰我的小乖乖。

有人在搅扰我的宝贝疙瘩心头肉。

有人在搅扰我的乖丫头。

我要找出谁在搅扰我的宝贝疙瘩心头肉。

我要找出谁在搅扰我的小乖乖。

我要找出谁在搅扰我的宝贝疙瘩心头肉。

我要找出谁在搅扰我的乖丫头。

“我的乖丫头。”这五个字还在涌出她的喉咙,她就已经转身离开了棺材。她的目光掠过坐在一排排长椅上的人们的面孔,停在直视着她的第一双眼睛上。她朝那张面孔点了点头,说道:“我的乖丫头。”她又找到另一双眼睛,仍是对他说:“我的乖丫头。”她一路沿通道朝后面走去,对每一张转过来的面孔都说着同样一条信息。“我的乖丫头。那是我的乖丫头。我的乖丫头。我的乖丫头。我的乖丫头。”

她认准了哈格尔谈着话,把她专门从这世界已经死去的人们中间挑出来。起初她和那些勇于看她的人说着,他们摇着头,嘴里念着“阿门”。后来她又和那些精神紧张、只敢把视线抬到她那高大的黑色侧影处的人说着。对这些人她要特别稍稍弯下腰,用五个字概括了她身后棺材中那夭折的生命的全部故事。“我的乖丫头。”这五个字就像抛进峡谷的石头似的下沉着。

犹如一头大象愤怒地朝那些想猎取它的象牙、它的皮、它的血肉或它的惊人力量的矮小的人们举起鼻子似的,派拉特突然对着天空高声叫着,似是要天空听到:“而她是为人所爱的!”

这一声喊叫惊动了门厅处一个怀着同情心前来的酒鬼,他手中的瓶子落在了艳绿色的杯子上叮当作响,浓浓的红酒洒了满地。

十四

或许是由于太阳已经垂到了地平线上,反正苏珊·勃德的住宅外貌显得大不一样了。雪松呈现出银灰色,树皮一路卷曲上去,在奶娃眼里简直像是一头古代猛犸象的粗腿。这时他注意到,那两根吊着秋千的绳子已经磨损,而尖桩篱笆原来令人觉得那么耀眼和挺拔,现在看来实在已经剥落、掉皮,剩下的只是薄薄一片,甚至还有点向左面倾圮着。通往门廊的蓝色台阶已经褪成水灰色。事实上,整座住宅的样子十分衰微破败。

他举起手来准备敲门,却注意到了门铃。他拉了铃,苏珊·勃德打开了门。

“又来问好啦。”他说。

“好啊,”她说,“你倒是说话算话。”

“我还想再和你谈谈,要是你不介意的话。是关于兴的事。我可以进去吗?”

“当然啦。”她从门口闪开,屋里飘出了又一炉烤姜饼的香气。他们还是坐在起居室里——他坐在灰面圈椅中,而她这次则坐在沙发上。在住宅里没见朗小姐。

“我知道你并不清楚兴和谁结的婚或者到底结没结婚,不过我在琢磨——”

“我当然知道她和谁结的婚,就是说他们俩果真结了婚的话。她嫁的是吉克,一个她母亲照看大的黑孩子。”

奶娃感到不解。一到他面前,所有的人都在变。“可是昨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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