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镇啤酒瓶撞出清脆声响，李一仰头痛饮，喉结滚动间溢出畅快的叹息。

孜然与辣椒混合的焦香在舌尖炸开，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被他三两下撸下，烟火气混着麦芽香气，让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

张龙夹着腰子的筷子悬在半空，看着少年面前堆成小山的竹签，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作为公认的大胃王，他还是第一次见人能在一刻钟内扫光百串烤肉——

更惊人的是，对方吞咽的速度与咀嚼的细致程度，竟像是在品尝满汉全席。

好酒量！好饭量！

张龙猛地拍桌，震得调料罐叮当作响。

他举起酒杯，目光灼灼地盯着李一泛着酒意的侧脸：

不瞒兄弟说，我在道上混了二十年，头回见你这样的狠人。你这功夫...莫不是哪个隐世宗门的真传弟子？

霓虹灯光在李一眼底流转，他望着杯中晃动的酒影，今日种种遭遇带来的眩晕感突然涌上心头。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的水珠，半晌才轻笑出声：

张哥说笑了。我不过是从青云山上下来的野路子，哪有什么师门？

肩头的赤焰突然打了个饱嗝，毛茸茸的尾巴卷住他的手腕，精神波动里混着烤肉的香气，惹得邻桌食客频频侧目。

张龙握着酒杯的指节骤然发白，啤酒沫顺着杯壁蜿蜒而下，在木桌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他死死盯着李一夹起烤肉的手——

那手腕纤细得能被他单手握住，却在几个时辰前爆发出开山裂石的力量。

练武之人讲究百日筑基，三年小成，自己从七岁扎马步到如今鬓角染霜，才堪堪摸到半武者的门槛，而眼前这个少年...

老天爷赏饭吃的怪物！

张龙喉间溢出一声喟叹，眼中却燃起炽热的光。

混江湖的人最信气运，此刻他望着少年被烟火映红的侧脸，只觉命运的红线正将两人紧紧缠绕。

大排档的喧闹声中，他突然倾身向前，工装外套下隆起的肌肉压迫着桌面：

兄弟，你现在在哪高就？

李一的动作顿住，竹签上滴落的油脂在炭火上炸出噼啪声响。

他垂眸望着杯底晃动的倒影，白日里身无分文的窘迫、小狐狸推荐树洞时的天真，还有此刻肩头传来的温热重量，一齐涌上心头。

我刚从山上下来，本想找份生计...

喉结滚动两下，他自嘲地笑了笑，

可惜连落脚的地方都还没寻到。

赤焰突然从桌下钻出来，火红的脑袋搁在李一膝头，琥珀色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张龙。

这一眼仿佛带着某种神秘的力量，让张龙心头一颤，猛地拍桌震得碗筷齐响：

巧了！我是星辰武馆的教练，正缺个靠谱的帮手！

兄弟要是不嫌弃，明天就来！

李一夹着烤鸡翅的竹签停在半空，油渍顺着指缝往下滴。

夜市的喧嚣声突然变得遥远，他望着张龙棱角分明的脸庞，对方眼中的热切几乎要溢出来。

喉结艰难地滚动两下，他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张哥，您这玩笑可开大了。我连马步都扎不稳，哪能当武馆教练？

肩头的赤焰突然发出一声轻哼，毛茸茸的爪子拍了拍他脖颈，像是在抗议他的妄自菲薄。

张龙握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冰块撞击杯壁的声响在沉默中格外刺耳。

他眼前不断回放着李一制敌时鬼魅般的身法——

那行云流水的拳脚、精准到毫厘的反击，分明是浸淫武道数十载才能达到的境界。

此刻少年低垂着眼睫，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嘴里却说出连马步都扎不稳的话，这反差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好个深藏不露的主儿。

张龙在心底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又斟满一杯酒。

混江湖这些年，他最懂得揣着明白装糊涂的道理。

既然对方想扮猪吃虎，他自然要顺着台阶往下走：

兄弟，那你想找份什么工作？

夜市的烟火气裹着烤肉香扑面而来，李一望着远处霓虹灯牌在夜幕中晕染出的光斑，恍惚间想起自己曾在图书馆窗下背单词的午后。

那时他以为人生会像规划好的路线图，一步步走向写字楼里的格子间。

可如今... 他攥紧衣角，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张哥，我不挑的。洗碗、送快递、拧螺丝，什么活我都能干。

赤焰突然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精神波动里传来温暖的慰藉，让他发红的眼眶稍稍好受些。

张龙喉结剧烈滚动，差点被啤酒呛住，太阳穴突突跳动的节奏几乎要震破颅骨。

他盯着少年认真的侧脸，难以想象一位能徒手制敌的强者，竟把洗碗、拧螺丝当作理想工作。

这哪是找工作，分明是下凡体验人间疾苦的活菩萨！

我们武馆最近招打杂的伙计...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李一的反应，尾音不自觉上扬。

霓虹灯光在少年眼底碎成星子，工装裤下的脚趾却在偷偷蜷缩——

这可是留住大神的唯一机会。

李一黯淡的瞳孔瞬间亮起，肩头的赤焰都兴奋地抖了抖耳朵。

想到热腾腾的饭菜、遮风挡雨的屋檐，还有能充实裤兜的银子，他攥紧的拳头微微发颤：

沙哑的声音里藏着劫后余生的欣喜，却不知自己这声应允，将在星辰武馆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夜露渐重，大排档的霓虹在身后化作模糊的光斑。

张龙扯着嗓子喊我家就在武馆后巷，李一却只是笑着摇头，任由夜风掀起他单薄的衣角。

赤焰蹲在肩头，尾巴有节奏地扫过他颈侧，仿佛在催促：

快些，快些。

……

山风裹着松针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