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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平四年四月二十九,卯时初,开州府西郊三里坡。
晨雾还未散尽,赵小栓已经带着第一伙的五十个弟兄到了地头。他手里拿着一张黄麻纸地契的抄本,是昨夜去监军赞画司软磨硬泡才要来的。张文起初不肯给:“赵校尉,您一个正八品武官,亲自带队帮百姓垦地?这……这不合适。”
“有啥不合适?”赵小栓梗着脖子,“韩帅不是说了,全军休整期间,各营要助民春耕?我们伏波行营第一军第三营第五都第一伙分到三里坡这片,我带队,天经地义。”
张文满脸是笑:“可您专门要金顺子家那七亩半地的位置……”
“她家没男人,孩子才两岁,最需要帮衬。”赵小栓脸不红心不跳,“监军赞画司不也说,要优先照顾军属烈属?”
张文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成。不过赵校尉,帮归帮,可别影响了伤。您这左肩的箭伤,军医说还得养半个月。”
“知道知道。”
现在,赵小栓站在田埂上,看着眼前这片荒地。七亩半地,说大不大,但荒了一年,杂草长得齐腰高,土里满是碎石。地头有棵老槐树,树下搭着个简陋的草棚,应该是前主家看田用的,如今破得只剩半边顶。
“伙长,”什长陈四凑过来,“这地……得先清杂草,再翻土,最后平整。咱们五十人,快的话三天能干完。”
赵小栓点头:“那就三天。老规矩:辰时上工,酉时收工,中午管饭。工具都带齐了?”
“带齐了。”陈四指着身后,“镰刀二十把,铁锹十五把,耙子十把,还有从辎重兵那儿借的两架犁,一人一牛一天能耕三亩。”
正说着,田埂那头传来脚步声。
金顺子抱着英儿来了。她今天换了身干净的蓝布裙,头发梳得整齐,用木簪绾着。看见田里这五十个军汉,她愣了愣,脚步有些迟疑。
“金娘子。”赵小栓迎上去,“我们营分到三里坡助耕,正好是你家这块地。今天开始清杂草,你看……有没有啥忌讳?”
金顺子看看他,又看看那些已经开始挥镰割草的士卒,眼眶忽然红了:“没……没忌讳。将军们肯帮忙,我……我不知道说啥好。”
“叫俺小栓就行。”赵小栓挠挠头,“那啥,你带着孩子去树荫下坐着,别晒着。中午饭我们带了干粮,你也一起吃。”
英儿从母亲怀里探出头,好奇地看着这些陌生人。赵小栓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里面是昨儿发的奶糖:“给,甜的。”
英儿怯生生接过,舔了一口,眼睛亮了。
金顺子想拦,赵小栓摆摆手:“孩子嘛,喜欢吃糖正常。去吧,这儿灰大。”
辰时三刻,日头渐高。
五十个士卒分成三组:一组割草,一组捡碎石,一组已经开始翻地。赵小栓没闲着,他左肩有伤使不上力,就用右手挥镰,跟着割草组一起干。
陈四割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都头,您是真看上这寡妇了?”
赵小栓手一顿,镰刀差点割到脚:“胡咧咧啥?”
“不是胡咧咧。”陈四咧嘴笑,“咱们伙分到的助耕地是东头那二十亩,您非要跟三伙换,换到这西头来。三伙王伙长还纳闷呢,说赵小栓啥时候这么积极了?”
“人家孤儿寡母的,不该帮?”赵小栓瞪他。
“该帮,该帮。”陈四举手做投降状,“可开州里孤儿寡母的多了,您咋就帮这家?”
赵小栓不说话了,低头猛割草。镰刀划过草茎,发出唰唰的声响。
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清。那晚在广场上,看见金顺子低头递泡菜时冻裂的手指,看见她说“尸首找不到了”时强忍的眼泪,心里就揪了一下。后来听说她领了三十两抚恤金,五亩地,可一个女人带着两岁孩子,怎么开荒?怎么播种?
他是虽是渔民出身,但也知道种地的苦。
“伙长,”一个年轻士卒跑过来,“地里有好些碎瓦片、破陶罐,像是以前住过人的。”
赵小栓跟着过去看。果然,翻开的土里露出不少碎陶片,还有个半朽的木椽子。
“这儿以前应该是个小村落,”周翰拄着铁锹过来,独眼眯着,“高丽这两年旱灾,十室九空。人都逃了,房子塌了,地就荒了。”
金顺子抱着英儿走过来,看见那些陶片,轻声说:“听巷口老人说,三里坡原来有十几户人家。年前王上征粮,交不出的就抓去当兵,人都跑光了。”
“现在人回来了,地也该活过来了。”赵小栓踢开一块碎瓦,“清理干净,都是好地。这土色看,种粟米能长好。”
“将军……小栓兄弟懂种地?”金顺子问。
“懂。”赵小栓接过她怀里的英儿,孩子居然没哭,还伸手抓他衣领,“俺婆婆家汴京郊区的,十五亩地。我小时候在婆婆家一段时间,有空了经常跟着俺舅干活。”
英儿在他怀里咯咯笑,小手摸他下巴的胡茬。金顺子脸一红,想把孩子接回来,英儿却扭着身子不肯。
“让她玩吧。”赵小栓抱着孩子,走到田埂边,指着一丛刚冒头的野菜,“英儿看,那是荠菜,能吃。那边是灰灰菜,也能吃。等粟米长起来,比你还高,风一吹,哗啦啦响。”
英儿似懂非懂,小手乱指。
金顺子站在一旁看着,忽然觉得,这个年轻校尉抱着孩子的样子,挺顺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