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归封宴，已经拉开了序幕。

宴席设在京城高地的守御高台。

一圈厚重的朱红宫墙，把市井的喧闹隔在墙外。墙外鞭炮声、人声、车轱辘声络绎不绝，墙内却是另一番庄重大气的光景。

数十级宽大的青黑玉石长阶，层层抬升，一路通向云雾漫过的高台广场。石阶缝隙里还留着残雪，被午后的日头晒出星星点点的湿润水光，踩上去微凉。

高台极为开阔，没有繁复的楼阁，就是一片露天的巨型石坛。四周立柱成排，丈高的朱红廊柱上挂满成串的宫灯，大红灯笼垂着鎏金流苏。

风一吹，万千团暖红的光影轻轻摇晃，把青灰色的石地面映上一层融融的绯色。

栏杆、石柱上，刻着山河疆土的纹样，处处贴好了烫金的福字和迎春楹联。暗红的锦绣帷幔顺着高台围栏垂落，锦面上绣着山河、松柏，边角坠着红色绢花。

不似民间那般花哨热闹，是独属于守护者的沉静年味。

石坛中央立着一方古老的香祭台，檀香袅袅，缓缓升腾。四周整齐排布着一排排玉质坐席，案几都是墨玉雕琢，桌上早已摆好了佳酿、鲜果和岁末的糕点。

站在这里抬眼，向下就能遥遥望见整座京城。满城万家灯火、连片红灯尽收眼底，人间除夕的烟火气息，遥遥漫上来。

这里，就是每年除夕归封宴的举办之地。

凡人在街巷里阖家守岁，华夏的神代强者，则在这高台赴宴，论功归封，共守九州岁岁平安。

归封宴，是华夏神代每年除夕的专属盛典。

凡人阖家团圆守岁迎新，而他们镇守疆土、扛住域外万敌，以一身风雪换九州岁岁安宁。岁岁归封，岁岁安疆——这就是宴会的本意。

此刻午后的阳光温和，薄云铺天。

华夏各路神代、主权者强者尽数赴宴，陆续登临高台。

严川谨、周昊、江南等一众老牌神代立身席间，气息沉稳，目光沉静。各大主权者分列两侧，衣袂整齐，气场凛然。

方才在街巷里闲谈的金皓浅一行人，也尽数抵达了席位。

陆续到来的强者各自按位次落座，墨玉案几之上，杯盏轻轻相碰，低低的交谈声在高台之上缓缓散开。

不少人趁着除夕盛典，闲谈岁末风物，言语间带着一丝难得的松弛。但更多人的话题，绕不开不久前北境荒原那场震动诸天的交战。

“莱纳跨海而来挑战，这一战闹得域外各方都知晓了，不知最终结局究竟如何。”周昊低声开口，目光不自觉望向长阶来处。

“北境那边神力碰撞的余波传得极远，只知晓是冰鹤迎战雷神代理人，后续战况消息被暂时封锁，没有确切消息流传出来。”旁边的王严景轻声应答。

没有人见过战后的现场。

只听闻大战落幕之后，北境遍地都是玄葬极冰的残迹，雷与冰的权能痕迹残留许久，迟迟不散。

一部分人心里暗自掂量。

若是冰鹤落败，对于华夏诸天榜单的排位，将会造成不小的冲击。可若是莱纳败北，域外诸多势力，便要重新估量华夏榜首的分量。

也有少数几人，神色淡淡的，交谈之中隐晦提起远在千里之外的罗斯，语气多了几分凝重。只是除夕盛典当前，不愿把沉重的危机摆上台面，寥寥数语便一带而过。

暖红宫灯的光线落满座席，檀香缓缓缭绕。

高台之上宾客已齐，唯独主位一侧，还空着一席。

几乎所有人，都在不经意间，将视线投向玉石长阶的尽头，等候那一道白衣身影的到来。

寒风顺着长阶向上漫卷而来，一缕幽冷的寒雾，自台阶下方，缓缓浮上高台，白衣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冰鹤并未更换战衣。

肩头衣料撕裂的痕迹依旧清晰，衣摆上还沾着北境荒原带回来的细碎冰屑。

他呼吸尚且带着一丝战后的微喘，可步履平稳从容，一身凛冽的寒息，与周遭除夕暖融融的灯火，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一路踏过长阶，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的身上。

无需言语。

那一身尚未散尽的征战气息，已经向所有人，宣告了北境一战的结果。

金皓浅缓缓走到冰鹤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恭喜恭喜。”

金皓浅没有多说什么，但冰鹤却感知到了那份祝福。

而此时，周雪怀也赶到了京城大区，前来参加这场归封宴，她的到来，让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的冰鹤，身心瞬间放松了下来。

“雪怀，小心身子。”

冰鹤走过去，扶着周雪怀走上守御高台。周雪怀看着冰鹤，看着他破碎的衣裳，眼神之中有些泪花。

而此时，众人已经全部入座。高台之上人声稍稍敛去几分，无数道目光依旧落在冰鹤与周雪怀二人身上。

宫灯暖红的光落在周雪怀眼底，那点泪光终究没有落下来。她伸出指尖，轻轻拂过冰鹤肩头撕裂的衣料，指尖触到衣料缝隙里尚未消融的冰屑，一股刺骨寒意顺着指尖漫上来。

“每一次开战回来，总要带一身伤回来。”

周雪怀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二人能够听见。语气里没有责备，只剩沉沉的怅然。

“人间岁岁除夕，万家都盼平安，可你的平安，好像永远要拿厮杀去换。”

冰鹤垂眸望着她。

方才在北境荒原与莱纳死战时的锋芒冷冽，在此刻尽数敛去。他抬手，轻轻覆住她的手背，身上残存的玄葬极冰寒气，都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这便是我们的宿命。”

冰鹤的声音很轻，被高台的晚风揉碎。

“我们站在这道疆界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