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区的雪，和人间任何一处风雪都截然不同。

更冷，更沉，也更死寂。

这里没有旷野风声的呜咽，没有异兽奔袭的轰鸣，整片天地被一片单调的纯白彻底笼罩。万古不变的荒芜，沉沉压在人心底，透着无边的荒芜与寒凉。

咯吱——

一声极轻的踏雪声响，突兀划破绝对的静谧。

这道细碎的动静在冻土之中格外清晰，却转瞬就被厚重积雪吞灭，不留半分余韵。

张砚宸缓步走出冰雪覆盖的裂谷阴影。

一身黑衣沾满细碎雪沫，衣摆随风微垂。他刻意放轻了所有落脚力道，每一步都精准踩在积雪下层冻硬的冰壳之上，将声响压到了极致，几乎做到了无声潜行。

他收敛了周身所有气息，半点主权者的波动都未曾外泄。

此刻的他，不像蛰伏冻土的顶尖强者，反倒像雪原里一块天然凝结的寒冰，安静、冰冷、毫无存在感。

视线越过连绵起伏的雪白丘峦，他遥遥望向百里之外那道立在风雪中的挺拔身影——金皓浅。

短暂的凝望后，张砚宸微微垂眸，看着靴底翻卷的皑皑白雪，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那笑意很浅，没有温度，藏在风雪阴影里，带着十足的算计与冷冽。

他身后几名亲信队友紧随而出，人人步履谨慎，气息全然内敛，无人敢溢出半分力量，生怕暴露这支暗处小队的行踪。

“我很喜欢这里。”

张砚宸抬手，指尖轻轻接住一片悠悠飘落的雪花，微凉的雪片刚触到温热的皮肤，便瞬间消融成水迹。

“喜欢这里的风，这里的雪，还有……深深藏在冻土之下的所有东西。”白雾随着吐息飘散在寒风里，他低声自语，目光穿透层层风雪，落向远方。

“神明代理人还在按部就班地等，等沉眠的畸变自然苏醒，等战局平稳发酵。”“他要守战区规矩，要顾四国联军制衡，要稳九州的底线。”

“一身枷锁，束手束脚，步步都要隐忍退让。”

他抬眼，漆黑的眸子穿透漫天冰雪，死死锁定冻土最深处，锁定了切尔诺贝利禁地那一缕蛰伏万古、厚重古老的神秘气息。

“但我们不用。”

黎冉冉缓步上前，轻轻靠在他的肩头，声线轻柔，带着几分慵懒的试探：“所以你打算一直等？和金皓浅他们一样，耗在这里，等到天荒地老？”

张砚宸抬手，温柔将人揽入怀中，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里满是胸有成竹的笃定：“怎么可能。他们耗得起，我耗不起。”

一旁的楚语凝静静看着他，美眸微凝，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一语戳破了他心底的盘算：

“你是想提前唤醒那些神代级畸变。”

“逼金皓浅和顶级畸变死战，拼个两败俱伤，我们躲在暗处，坐收整场大局的渔利。”

这话没有半分迟疑，精准道破了所有布局。

张砚宸闻言，骤然低笑出声，笑声在寂静雪地里轻轻回荡，带着一丝肆意的疯狂。

“没错。”

“不然你以为，我们之前清理第一裂缝外围畸变时，我费尽心思，在裂隙地底埋下百重烈性tNt，是闲得无聊？”

死区整片疆域，足足散落二十五道空间裂缝，数量远超外区、中区、禁区三大战区，断层式碾压所有域外战场裂隙。

而第一裂缝，是整片死区最古老、最宽阔、空间壁垒最厚重，也是深埋畸变本源最多的核心裂隙。

楚语凝眼底掠过一丝恍然，随即漾开一抹浅笑：“我先前还捉摸不透你的用意。”

“原本以为你是想强行炸毁裂隙封界，可我清楚，这点炸药，根本撼动不了万古空间壁垒。”

“现在才算彻底想通，你要的不是毁裂缝，是炸醒蛰伏的天灾。”

“倒是让人有些期待。”她望着远处风雪翻涌的腹地，眼底浮出一丝亢奋，“这一炸，到底会逼出何等恐怖的异界畸变。”

身侧的楚星燃眉头微蹙，带着几分审慎的担忧：“可这么做风险太大了。”

“动静闹得这么大，金皓浅那群人必定第一时间察觉。这片荒原无遮无掩，事后他们定然会查到我们头上，倾力追杀。”

张砚宸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松弛，带着绝对的掌控自信：“不用担心。”

“金皓浅脱不开身。”

“被我们炸醒的是三头对标神明代理人的顶级畸变，他和另外两名神代战力，必须正面扛下天灾主力，根本无暇分心搜捕我们。”

“顶多，他会派严神域带人追来。”

楚星燃依旧忧心：“严神域实力极强，已经快步入至高境界，绝非我们能轻易抗衡。”

“至高境界？”【注：至高境界代表人类的最高境界凡尘极境，不代表至高神。】

张砚宸唇角的弧度愈发张扬，眼底锋芒乍露。

“他能走到这一步，我何尝不是？”

“我本就无意和九州核心主力正面硬拼。”

“真要有人来追，最多也就两三个主权者。到时候你们带着雪胧游走牵制，伺机撤退即可。”

他语气轻淡，底气却十足。

“更何况，我们还有单承明坐镇。有他在，区区几人追杀，何足为惧？”

话音落下，他掌心悄然多出一枚小巧的黑色遥控器。

冰凉的金属质感贴合掌心，在漫天白雪的映衬下，透着刺骨的寒意。

张砚宸抬眼，望向裂隙深处沉沉的黑暗，眼底浮出一抹病态又炽热的笑意。

“铺垫够久了。”

“好戏，开场。”

嗡——

死寂雪原之上，一道细微至极的电子嗡鸣，骤然划破万古寂静。

下一秒！

深埋第一裂缝地底、层层堆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