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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家的爵位是打大晏立朝起就世袭下来的,是第一任荣安侯跟在太.祖身边打天下打来的,传到荣呈因她爹荣老侯爷这一辈的时候,已是第五代。
虽说当时的荣安侯府已大不如立朝伊始时的气势,但在荣老侯爷的一力支撑下,也是稳在五侯之列,威风赫赫。
荣呈因人刚醒来,也不知现在的侯府在荣呈玉袭爵后成了如何局面,但随便想想也知道,他那般的吊儿郎当,高不成低不就,家中祖业虽不至于败光,却恐也难有进益。
至少目前,荣呈因知道,他是没什么造化的。不然,皇后也不会看中了他们荣家好拿捏,在她人刚醒来,魂都还未定的情况下便要将她送往东郡。
若是父亲还在,皇后就算是再想把她送过去,也不会如此急不可待,连一日的缓冲都等不得了。父亲那般疼爱她,定然是会为她争上一争的。
怎么,荆家舍不得远嫁女儿,便要他们荣家舍得吗?谁的心不是肉长的,凭什么他们荣家就要妥协?
荣呈因强抹掉眼角即将滚落的泪珠,倔强地看着父亲的牌位。
没有人,再没有人会在皇上皇后面前为她说这样的话了。
大姐姐二哥哥虽然也都疼她,可他们既没有父亲那样的气势,又有着自己许多的顾虑,为她去抗旨,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爹爹……”她始终是没有忍住,哽咽着喊了一声。
从前跟在父亲身边的一幕幕如走马观花般在她面前闪过,毫不避讳地带她在身边教导自己的学生,送她去云家的学堂,送她去苍南山的书院……
一桩桩一件件,不断奔腾在荣呈因的脑海中,逐渐脱缰。
眼泪像决了堤的洪水,再也收不住。
寂静祠堂里,荣呈因闭眼狠狠大哭了一场,纯白衣襟染了点点泪痕,像她儿时顽皮沾上的污渍,只是再无人在意去替她擦拭。
她自己一把胡了整张脸,挣扎着跪直在蒲团上,跪直在自己父亲面前。
“爹爹,你会保佑我的对吗?”她喃喃地念着,目光注视着那块位居正中的牌位,深深磕了个头。
一年多前,她就是在这里昏迷的。苍南山路远,等消息传到,她匆匆忙忙赶回来之时,父亲的棺椁已入土为安,唯余灵泉寺后的坟墓和家中祠堂的牌位能叫她相见。
可她不争气,在踏进家中祠堂,见到父亲牌位的那一刻,就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这一倒下,就是近两年。
两年,足以叫物是人非,欲语泪流。
她缓缓直起身子,想起从前的那些是是非非,眸中逐渐多了几分坚定。
既然上天给了她机会醒过来,那就是在给她机会去报仇。父亲突然的离世,自己忽然的昏迷,陶珏的神出鬼没,苍南山书院背后藏着的真相,从此刻开始,她要一个一个,全都查清楚。
“爹爹,您一定要保佑我。”
她看着父亲的牌位,再一次虔诚祷告。
屋外寒风萧瑟,透过半敞的雕花木门,呼啸过荣呈因生嫩发红的耳根,留下阵阵刺痛。
这是和兴三年的腊月二十。
这一日,荣呈因醒来,宫里要封她做县主;这一日,她见到了之于自己如梦魇般的那个人;这一日,她很想念她那早已去世的父亲。
*
醒来的次日是个艳阳天,荣呈因昨晚夜里哭了半宿,此时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出来,吓倒了大半的人。
“诶呦,你你你你你,给我回去回去,回去歇息好了再出来!”荣呈玉只看了一眼就嫌弃地别过了头去,一手挡着自己的视线,顺带挥了挥,赶她回去休息。
“我都躺了一年多了,还躺不够吗?”
荣呈因不以为意,百无聊赖地在桌边坐下,拿起勺子正想喝粥,眼珠子转了一圈四周,不免好奇道:“怎么就咱们两人?”
荣呈玉勉为其难看她一眼:“长姐进宫去了。”
“什么?”荣呈因手中的汤勺一时没拿稳,落了下来,溅出几滴百合粥。
荣呈玉挑眉:“很难听懂吗?”
“一觉睡了两年,人也给睡傻了?”
若是往常,荣呈因哪会容他这样打趣自己,可现下不同,现下,长姐进宫之事,已足够叫她焦头烂额。
她看向外头天光乍露,骇然问道:“如今天色才亮,大姐姐为何这么早便要进宫?”
荣呈玉叹一口气:“皇后叫去的。”
“皇后?”
“说是临近年节,喊了司衣坊为皇长孙丈量裁制新衣,又想到印儿跟皇长孙年纪相仿,便一同叫去了,顺带着,给她也做一套。”
荣呈玉口中的皇长孙,便是张皇后那幽.禁.至死的儿子留下的唯一血脉,平日里很是受皇上皇后重视与疼爱。
当今圣上子嗣稀薄,当初做太子的时候,膝下倒是还有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可惜全都走在了他前头。登基后,怀上孕的妃子本就没几个,生的还都是公主,算来算去,将来能托付江山的,也只有这个孙子,可不得宝贝着。
荣呈因倒是不在乎什么皇孙不皇孙的,她只知道,荣呈燕一大早就被喊进宫去了。而她进宫,必然就会去见皇后,一见皇后,那岂不是就会把她封县主的事给定下来?
不,不能封县主,她不能就这样嫁给陶珏。
荣呈因慌忙起身,昨晚见着他的可怖滋味还在心头萦绕,她现下心里只有一个声音,不能就这样嫁给陶珏,不能!
“怎么了?”荣呈玉问道。
荣呈因抓住他的手,就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急切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