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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无声息地贴上那排湿漉漉的木栅。
手中短刃,探向了捆扎栅栏的皮索。
时间在风雨声中仿佛被拉长。
直到一声极其细微的“嘣”的轻响传来,紧接着是湿木头被小心挪动的摩擦声。
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缺口,在营盘的铁壁上,悄然绽开。
众人滑过缺口。
王小波死死盯住前方不到二十步的一处粮垛阴影。
他胸膛里那口气憋到了极致,挤出一个被风雨撕碎,却足以让所有死士听清的字符:
“烧!”
浸透火油的布团裹着硫磺与猪尿泡,被奋力掷向粮垛。
猪尿泡在撞击下破裂,火油四溅,遇硫磺火种即燃。
风雨之中,火光竟逆势窜起!
“天火!”
“遭天谴了!”
“诸葛武侯发怒了!”
混乱中,王小波与部下混入惊惶的宋军,放声大喊。
雷雨、大火、夜袭、谣言……
数重打击下,严整的宋军大营,那根名为纪律的弦,崩断了。
炸营,开始了。
与此同时,成都城门洞开。
没有震天的鼓角,没有明亮的火把。
李顺一马当先,身后是沉默如铁的义军前锋,他们穿着杂乱的皮甲、铁铠。
再后面,是人潮。
那是放下锄头攥紧镰刀的农民,是解开围裙紧握菜刀的妇人,是丢下墨斗拎起大锤的匠人……
男人、女人,青壮、半百,他们拿着一切能称之为武器的东西,汇成一道无声却决绝的洪流。
他们只有一个信念在胸腔里燃烧:
冲过去!
冲到山下!
把那些不让我们活的人,送进地狱!
“放箭!”
反应过来的宋军将领嘶吼。
箭雨落入人潮,有人倒下。
但下一刻,空缺就被后面的人填上。
没有退缩,因为身后就是家!
一个由民做主,可以吃饱穿暖的家!
宋军试图发起冲锋,撕裂这看似脆弱的阵型。
然而,就在此时。
那些曾被义军俘虏、仁义放归,却在宋营中被视为污点、动辄打骂、此刻更被驱赶在最前充当肉盾的陷阵营士兵,爆发了!
他们中有人摸了摸身上被义军包扎的伤口,那下面是皮肉火辣辣的疼,上面包裹的布却干净,甚至带着点生疏的笨拙,像老家娘亲的手艺。
有人想起老家那些田产被兼并、在土里刨食却总也喂不饱一张嘴的乡亲父老。
对身后袍泽冷漠甚至恶意的恨,对这世道吃人不吐骨头的不公之怒。
猛地撞在一起,轰然炸开!
他们掉转枪头,红着眼眶,用尽生平力气嘶吼:
“迎义军!分田地!除不公!”
“迎义军!分田地!除不公!”
“迎义军!分田地!除不公!”
这在营啸的深渊里,成了催命的符咒。
身边的同伴突然倒戈,黑暗中人影幢幢,到处是义军的呐喊,恐惧如瘟疫般席卷。
宋军自相践踏,刀剑向袍泽挥去,大营彻底崩溃。
电光猛地一掣,把天地刷成惨白。
世界在那一瞬失了声,只留在定格的画面: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把家里卸下的门板扛着当盾,门板上“福”字的红漆还没褪尽。
他另一只手挥着那把刃口磨薄了又磨,割过稻也割过荒草,木柄被他手心汗渍浸得发黑的镰刀。
铁匠铺的刘大锤,吼着不成调的号子,把打铁时抡锤的力气全使了出来。
那柄沉重的锻锤砸下去,敌人的铁盔竟像泥胚般凹下一块。
他眼里瞧不见人,只有一团需要砸扁锻打的废铁。
更边上,是张家媳妇。
她平日里说话都不敢大声。
但此刻却散着头发,双手死死握着一根前端用柴刀削得尖利的长竹竿,朝着一个踉跄的宋军背影猛刺过去。
动作笨拙,却用尽了全身力气。
像一个母亲在推开扑向孩子的恶狼。
又像是在捅一堵围困了她半生的墙。
这一刻,战场的声音是割裂的。
前方是金属撞击的尖啸,骨骼碎裂的闷响。
而后方人潮深处,却翻涌着一种低沉且混沌的轰鸣。
那是成千上万人混着脚步与喘息从胸腔挤出的呜咽,最终汇成的一片求活的闷雷。
天快亮时,雨停了。
风把硝烟和血腥味搅在一起。
铁锈般的甜腥气,压在每个人的喉咙口。
战场的声音变了,喊杀声稀落下去。
代之以压抑的呻吟,寻找亲人的凄厉呼唤,以及力竭后一屁股坐在泥水里的闷响。
王小波拄着一杆夺来的长枪,才勉强站住。
他目光扫过战场,所见皆是劫后余生。
有人抱着同伴的尸体发呆。
有人从宋军丢弃的粮袋里抓起一把生米,塞进嘴里拼命咀嚼。
几个妇人正用从死人身上割下的布条,默默给伤员包扎。
有人提着卷刃的刀,茫然地转着圈,不知该往哪去。
没有欢呼。
这不是胜利。
这不过是一群求活之人,拼尽一身血肉,从第一只扑来的老虎嘴里,撬下了一颗带血的牙。
而老虎后面,还有望不到边的兽群。
兽群里,有龙有虎,还有蛇虫鼠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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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俘的王继恩,衣衫不整,犹自强撑威严:“擒我一人何用?我大军主力犹在,四方之师将至,尔等终是灰飞烟灭!”
王小波脸上血污未干,却咧开嘴,露出一个疲惫到骨子,却又亮的吓人的笑。
他慢条斯理的用拇指抹了下颧骨,把搓下的血痂轻轻吹走。
“是啊,擒你一人无用。”
“但大宋禁军精锐,被一群拿锄头镰刀的农夫农妇一夜击溃,这件事,有没有用?”
王继恩瞳孔骤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