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如老人所说，这个世界上很多真相并不是想知道就能随手可得的。

谁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但是每个人每件事每个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生命都无时无刻在影响着这个世界。

“而规则，就是维系这个世界运转的能量。”

老人将自己手腕上的表摘了下来，摆到孔昭意的面前，将已经停止的时间指针展示在她的面前。

“我的能量与时间相关，曾经刚刚诞生的时候，是可以随心所欲停止时间的。”

“可这份能量被规则发现之后，我就需要接受规则的约束，不能随心所欲地停止时间的流动。”

老人依靠在沙发椅背上，目光放空望向窗外，像是在怀念从前独自度过的漫长岁月。

而孔昭意却觉得有些不解：“为什么会在被发现之后要接受约束？”

孔昭意觉得老人的话有些矛盾的地方，如果祂的能力是可以操控时间，那么完全可以使用这个能力避开规则的监管。

怎么会在被发现之后就被削弱了能力呢？

老人笑了笑，张口想要解释，却发现喉咙里依旧发不出一点声音，想说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便只能朝着孔昭意伸出一只手。

说起来，原本祂并没有直接展示自己回忆的能力，并且现在这个能力也只能对孔昭意一个人生效。

原因也十分有趣。

得益于空间和孔昭意的“知恩图报”，现在古树树身和老人虽然没有在同一个空间内，却能够产生能量连结。

又因为古树所处的空间是完全属于孔昭意个人的，所以，老人可以通过自己和古树之间的能量连结，向孔昭意展示自己的回忆。

这就像是系统上出了个bug，但是这个系统却能够顺畅地运行起来。

两只手交握，苍老的皮肤和布满薄茧的掌心相接，那些很多年前的画面浮现在孔昭意的眼前。

这一次，不再是远古蛮荒的画面，人类已经出现了，只不过看起来距离现在也很久远。

孔昭意所处的视角像是一个游魂，飘荡在村落上空，看着这些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看着那些人类从只会哇哇大哭的婴孩，一年一年长成了在田间蹦蹦跳跳的少年人，又看着那些少年长大、成家、死去。

长久的注视，让孔昭意也沉浸在那种孤独中，不可抑制地生出一种强烈的渴求。

——她想要融入进去，她想要变成人类。

或许是因为人类是群居动物中感情最丰富的，所以不论是谁都能通过社会获得一些情感反馈。

不论是好的反馈还是坏的反馈，都是长久浸泡在孤独之中的“游魂”所需要的。

然而，没有实体的一团能量如何能够成为一个人类呢？

孔昭意跟随着自己所处的视角一起尝试过各种办法，但是都未能成功。

这团能量也曾借用过别人的躯壳去感受这个世界。

但是人类和那些天生有生长缺陷的动植物不一样，拥有完整灵魂的人类是不需要这一团能量体来补全生长链路的。

人类的躯体是无法容纳这团能量的。

只不过，这团能量似乎并不知道这件事。

孔昭意就看着祂趁着夜色深沉，所有人都熟睡之后，飘进每个人的家里尝试着挤进人类躯壳之中。

可不论祂怎么尝试，都无法进入。

不过可喜的是，在这么多次的尝试之中也并不是全然没有成果的。

祂发现，绝大部分的人类躯壳虽然都是被灵魂填满的，但是某些患了重病的人，会随着病情加重生命流逝而导致躯壳内产生空隙。

直到这个人的生命走到尽头，这具躯壳就彻底空了。

如果能在人类彻底死亡之前进入这具躯体，那么在最后一点人类灵魂消亡之后，这具身体就会完全属于祂。

于是，祂开始寻觅合适的患病人类。

也在寻找的过程之中发现，人类真是一种脆弱又坚韧的生物。

或许一场风雨就会让一些人类生病、卧床不起，看起来比山里动物的幼崽还要脆弱。

可是人类又很聪明，会用工具给自己的身体保温，还会用草药植物治疗自己。

所以，那团能量找了许久都没找到合适的病重人类。

时光就在寻寻觅觅之中飞逝，孔昭意和那团能量一起坐在村口的大树上等了许久。

终于，等到了村里那个最年轻的账房先生病重，即便没有实际形体，可孔昭意还是感受到了祂的兴奋。

孔昭意和那团能量在卧房窗外守了半个月，那个忧思成疾的账房先生才终于即将咽气。

掐着那最后一丁点的时机，那团能量终于钻进了人类的身体之中，拥有了一个真正的人类躯壳。

进入那具身体之后，祂适应的很快，毕竟观察这些人类已经这么多年了，看也看会了。

太阳升起的时候，那团能量借着账房先生的躯体，第一次站在了阳光之下，感受着祂之前从未感受过的东西——温度。

而后，他走过村里每一寸土地，和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打了招呼。

孔昭意看到有些心惊肉跳，这任谁都能瞧出来这人的反常！

根据以往观察到的信息，这个账房先生很年轻刚刚二十出头。

这人性格很冷淡，在村中很少与他人往来。

尤其在他祖母过世之后，这人就更加孤僻。

听村子里其他人在树下闲聊的时候说，这个账房先生原本是个官家子弟，但是因为他父亲犯了错，全家都被贬为了庶人。

于是在这个庶人子弟没有门路做官的年代，他就只能凭借自己一手好字去当了个账房先生。

也因为他曾是官家子弟，所以很是看不上村里这些人，平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