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片极致的黑暗与寂静之中，孔昭意遥遥地听见姬武成叹了一口气。

像是无奈也像是认输了一般。

只不过，她并不知道姬武成已经被规则惩罚过一次的事情，也并不清楚规则究竟会拿走什么。

甚至因为规则自己给姬武成下的禁制，导致孔昭意看过许多回忆之后，依旧不清楚所谓的“规则”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但是很快，黑暗之中就有一个声音为她做出了解答。

那个声音和她在青华山曾听过的古树的苍老声音不同，这个声音更加空洞遥远，仿佛是来自远古太空之中。

祂也轻轻叹息，像是看着孩子一再犯错的母亲一般。

“他太执着于融入了。”

“可是他的融入会扰乱这个世界，扰乱人类和其他生灵的发展轨迹。”

孔昭意环望四周，只看见一片黑暗。

而那个声音还在继续说着。

“第一次，我拿走了他的空间之力，算作小惩大诫，让他不要再干扰世界的运行。”

“可是他依旧再犯，我看出他实在是无法忍受无边孤寂。所以第二次，我限制了他在其他躯壳里使用时间能力的权利。”

说着，那个遥远空洞的声音再叹了一声。

“每个个体的存在都有其自身意义，我不想过多干涉。况且他从诞生起就没有接受过引导。”

“他当然可以放开手去探索自身能力的使用，但是却不能因此而干扰世界的运行。”

按照这个声音所说，如果姬武成只是维持一团能量体的形态，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他是可以随心使用自己的能力的。

但是他使用能力只针对自己，不会影响其他生灵。

可如果他想要融入这个世界，寄宿在人类或是其他什么生灵的体内，他的能力就几乎无法使用。

这似乎是在两个极端之中做选择。

要么守着强大的能量，随心所欲地探索能力使用的方法，却要永远承受孤独，永远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

要么就是几乎放弃所有，只是为了融入这个世界，借助没有灵魂的躯壳去感受这个世界的运转。

这样两个完全相反的选择，对于拥有情感的个体来说，的确难以抉择。

但从另一方面来说，这样的条件虽然严苛，却对这个世界上其他的生灵更加公平。

人类社会有句话叫“人不患寡而患不均”，用在所有生物的生存里都是适合的。

大家都是只维持着刚刚吃饱的状态，突然出现一个家伙不仅能吃饱，还能勾勾手指就让其他生物的食物出现在祂的桌上。

或许起初所有生物会畏惧强大的力量，臣服于祂。

但是天长日久，一定会有不满激愤产生。

而后，原本平衡的秩序就会被打破，世界将会陷入一团乱。

正像现在这个世界一样，因为丧尸和异能者的出现，所有人类和生物的生存轨迹已经全都变了。

再加上有“永生花”那些企图借助科技打破生存平衡的人，在其中不断搅乱局面。

“哈，还真是乱成了一锅粥，趁热喝了算了……”

孔昭意忍不住小声嘀咕着，而后忽然意识到，这个空洞遥远的声音就是在对着她讲述姬武成的事情。

这个声音就是“规则”。

她忍不住抬起手，像是想要触摸这个虚空之中无形的声音来源。

“你是规则？”

那个声音顿了一下，才低低回应她：“是的……或者你可以称我为世界意志。”

听见这个名字，孔昭意挑了挑眉，将下意识抬起的手收了回来，攥成拳，横在胸口，十分防备。

她虽然面对这个强大的未知能量体十分紧张，但一开口说出的话却听起来像是责问与挑衅。

“你说你是世界意志，也就是说你因这个世界而生？”

那个自称世界意志的声音听出了孔昭意语气不善，但祂似乎并不觉得被冒犯。

对于这个面对强大存在却依旧敢直接问责的人类，世界意志觉得十分欣慰，祂回答问题的声音之中都带着一丝愉悦。

“是的，我诞生于这个星球最深处、最核心的地方。因为这个星球上万千生灵念力而生，负责维护这个星球的稳定运转。”

“因此，祂们称我为规则。可并不是我制定了规则，我只是在维护规则。”

“真正制定规则的，是你们，是这个世界上的万千生灵。”

孔昭意一时之间沉默下来，她并不觉得骄傲，甚至觉得有些违和。

如果是这个星球上的生灵制定了规则，那这个世界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外来的陨石带来能量和未知病毒，将人类分化成异能者、普通人和丧尸。

那这个世界上的动植物疯狂异化又是为什么？

如果姬武成的存在扰乱了这个世界的运行，会受到维护规则的世界意志惩罚。

那么陨石也算是外来因素，也在影响这个世界的运行，为什么世界意志不直接清除这些外来因素对这个星球的影响呢？

世界意志自然明白孔昭意在想什么，从虚空的黑暗之中似乎伸出了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在孔昭意紧皱的眉头上。

“不是我不想清除，而是现在的我做不到。”

“我的能量被强行分走了一半，除非有足够的能量补全，否则我无法催动这个世界的本源，清理不属于这里的外来因素。”

那只抚摸孔昭意眉头的“手”也如姬武成一般，换掌为指，点在孔昭意的额心之上。

一股更加强大精纯的能量瞬间涌入孔昭意的身体之中。

——她看见了。

世界意志诞生于世界的核心之中，祂负责维护这个世界的规则运转。

而更加强大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