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了老教授的话之后，波洛纳的反应十分平静。

平静到，金医生以为它完全没听懂，开始在脑中复习曾经在医院轮转的时候接触过的产科知识。

她之前虽然一直是做急诊科医生的，但是在那之前也在妇产科待过一段时间。

狒狒也是灵长类，它们的妊娠终止手术应该和人类有些共通之处的。

如果有必要的话，她可以帮助波洛纳取出这个会害死它的孩子。

沉默了一会之后，波洛纳转头看向孔昭意。

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与悲伤，它只是期待地看着孔昭意，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孔昭意有些不解，走到波洛纳面前。

“你……想保留你的孩子？”

这个想法也是在场几人心中的第一反应，但波洛纳却缓缓摇了摇头。

它伸出手指了指孔昭意的心脏位置，嘴唇轻轻蠕动了几下。

其他人还没理解，但孔昭意却一下子就猜到了。

“你是想……进入我的心里……不对，是空间里？”

波洛纳点了点头，十分虔诚地朝着孔昭意伸出双手。

顺着它的动作，孔昭意将自己的手放在波洛纳的手上，被它牵引着贴到肚子上。

那微微隆起的腹部毛发十分柔软，不似背上炸起的毛发那样粗硬刮手。

它腹中的孩子也没什么动静。

孔昭意也不清楚到底是因为月份太小，还是这个孩子已经知道自己的生命走到尽头了。

她抬眼看向波洛纳，发现对方也正盯着自己。

它双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然后对着孔昭意做出了一个“终结”的手势，最后又指了指自己。

她不明白波洛纳想表达什么意思，有些后悔没带长生一起出来。

这周围也没有能够和小蔷薇沟通的异化植物，就没办法通过植物来辅助沟通。

好在那位老教授很了解这些和人类有些相似的动物，他大概想了想，就猜到了波洛纳的意思。

“它大概是说，它可以自己终止妊娠，但是要你帮它。”

老教授的话音刚落，波洛纳就点了点头，而后又指了指孔昭意的心脏。

——它要进入孔昭意的空间，然后自行终止妊娠。

这让孔昭意觉得有些奇怪，这只狒狒才刚脱离那股绿色能量的控制不一会，为什么就会这么笃定地要进入她的空间。

难不成有什么阴谋？

见她迟疑，波洛纳轻轻捏了一下孔昭意的手指，转头看向了那只进过空间又跑出来的喜鹊。

她忽然意识到，刚刚那只喜鹊被挪出空间的时候，还有些不情愿。

所以它被放进笼子里之后就一直在叫。

孔昭意还以为这只臭鸟是在骂自己，现在想来，应该是在说起空间的事情。

因此，波洛纳知晓了孔昭意的空间里是个好地方。

所以它才想要进入空间里自行终止妊娠。

它也有些忐忑。

之前在野生动物园的时候，总是会听见人类聊天，它知道很多人似乎对生死之事有所忌讳。

尤其是幼崽死亡，很多人都不喜欢。

那时候，它还和自己的同伴悄悄议论过，人类和其他动物真是很不一样。

对于波洛纳和它的同伴来说，幼崽死亡并不是一件晦气的事情。

它们虽然也会感到悲伤，但是这是大自然的选择，也是幼崽母亲的选择。

但是波洛纳能够选择自己的幼崽是否存活，却不能做孔昭意的主。

它刚刚听见喜鹊说，这个人类的空间里有丰富的能量，只要能进去，身体就能恢复。

波洛纳想进去赌一把。

如果进入空间里，它的孩子不再威胁到它自身，便就留下。

如果不行，就只能放弃。

它担心孔昭意会不想让它的孩子死在空间里，所以才会小心翼翼地表达自己的意思。

这种态度，是从前在饲养员面前从未表现过的。

孔昭意没说什么，只是转头看向金医生，询问波洛纳身体修复的情况。

“它现在的状态怎么样？”

金医生的异能升阶是有基地兜底的，再加上她每天都要治疗很多人，所以她的异能要比杜桑强很多。

也因此，波洛纳现在还能维持清醒地意识，有条不紊地向孔昭意提出自己的请求。

如果换了其他人，可能在那股绿色能量被吸走之后，波洛纳就会被它体内的胎儿吸干最后的生机能量。

“没问题，现在主要就是它的孩子正在跟它抢夺能量。”

孔昭意想了想，还是先拿出了一碗空间深潭水，递到波洛纳的嘴边。

“喝了，免得一会没力气。”

这水对动植物的作用比人类要强得多，为了稳妥，孔昭意打算先让波洛纳喝上一些。

然后挪进空间里，让它直接泡在装满空间深潭水的桶里。

至于那个孩子，孔昭意也找了个小箱子出来备用。

喝掉那碗水之后，波洛纳的双眼都变得更加有神了。

一直朝着它体内输送能量的金医生也敏锐地察觉到，在喝水之后，波洛纳体内的生机能量一下子多了不少。

虽然还是很快就被掠夺，但这突如其来的增量也是十分明显的。

孔昭意将波洛纳收进空间里，安置在邱颂的小院旁边。

这里有现成的母婴用品，还有一个有生育经验的人。

她想，这或许会对波洛纳有所帮助。

邱颂一开始也是吓了一跳，但随着浴桶和干净棉布、止血药粉之类的东西接连出现，她就明白孔昭意是要保证这只狒狒不死。

她将自己的两个孩子安置在稍远的地方，然后小心翼翼地靠近。

发觉那只狒狒的态度十分平和，没有攻击倾向。

便壮着胆子，朝它伸出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