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还是要自强。

想到这里，她又想起了刚刚那几个字，便转头对着祝烽轻声道：“皇上，叶诤那几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祝烽转过头来看着她。

南烟道：“我在，我不必在，为什么皇上看到这几个字，就不生气了？”

祝烽挑眉：“朕刚刚生气了吗？”

南烟道：“没有吗？”

祝烽道：“没有。”

南烟道：“那就没有吧。”

“……”

她这话说起来像是服软认怂，但分明就是态度明确的拿祝烽当孩子哄，祝烽气得咬紧牙，低声道：“你要朕当着各国来使的面掐死你是吗？”

南烟想一想那场景，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

幸好周围的人都被天上绚烂的烟火吸引，倒也没有注意到皇帝和贵妃之间的“你死我活”，南烟又轻声问道：“皇上，叶诤那几个字是什么意思啊？”

祝烽也抬头看着天顶轰然炸响的一朵烟火，无数星星点点的火光在空中晃晃悠悠的落下，如同银河降落一般，漫天星斗都笼罩在了他们的头顶，他的眼中映着那无数闪烁的星光，眼神不自觉的也温柔了起来。

沉默了一会儿，他才慢慢道：“我在，我不必在。”

“……”

“成事时，我在；事成时，我不必在。”

“……！”

南烟的心一动，顿时明白过来。

祝烽仍然看着漫天的星光，轻叹了口气，好像是遗憾，又仿佛已经释怀放下，轻声说道：“他是在告诉朕，就算他不在朕的身边的，也没有关系。这一条路，是他陪着朕一起走到今天，如今，朕跟他最想看到的风景，朕看到了，他也已经看到了。”

“……”

“朕这一生，曾经有他相伴，也就够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的声音突然有了一点哽咽。

这一瞬间，他好像也在眼前纷乱的眼花当中看到了一张熟悉的笑脸，年轻英俊，充满朝气，过去的那么多年无时无刻不跟在他的身边，为他排忧解难，他们经历过同样的伤痛，也享受过同样胜利的喜悦，如今他虽然已经不在身边，但陪伴的所有细节，却在这一刻变得清晰无比。

他，从未离开。

不知为什么，南烟突然感觉到眼睛一热，急忙低下头去。

原来，叶诤是这个意思。

他一直陪在祝烽的身边，为他赴汤蹈火，不仅仅是因为祝烽救了他，养了他，也是因为两个人有着同样的梦想，想要缔造同样的盛世，虽然到了最后，因为叶荃的死，他无法让自己再心安理得的留在祝烽身边，但曾经一起走过的路不是假的，想要一起看到的风景，也是真的。

他们，从不相负。

只是——

南烟看着祝烽的眼睛，被一朵又一朵相继绽放的烟火映照着，他的眼中一瞬间闪过了许多的情绪，有满足，有快乐，自然也有遗憾。

南烟轻声道：“话是这么说，妾还是希望他能回来。”

“……”

“今夜他若能回来，皇上无憾，他也无憾了。”

她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也许，她自己也能无憾了。

毕竟，叶诤并非独自一人远走，他还带走了冉小玉，这些年来不止祝烽一个人为着千里之外的人魂牵梦萦，南烟吃着同样的苦头。

祝烽淡淡一笑，道：“人生无憾，那就无趣了。”

“……”

“有的时候留一点念想，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

“他若今天回来了，朕也许高兴，可他终究要走，而他这再一走，就不知道还会不会再回来。”

“……”

“他今天没有回来留下了一个遗憾，但朕和他都会想着，这个遗憾终要弥补，也许，朕余生的每一天都有盼头，会想着他什么时候会回来，也许，我们还能再见一面。”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中的温柔如水一般，几乎要沿着眼角的纹路流淌出来。

南烟看着他这样，满怀的酸涩突然间变成了足足的酸味，她突然说道：“皇上，若有一天叶诤跟妾一起掉进河里，皇上先救谁？”

“……”

祝烽愣了一下，不知道她为何会突然问出这么没头没脑的问题，但再一看南烟脸上略带怨怼的神情，恍然回过神来，忍不住大笑起来：“你啊！”

周围的人不知怎么的，就看见皇帝陛下大笑，但随即，大家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这样的夜晚，这样的风景……

不笑，做什么呢？

只是，在一片笑声当中，祝烽却听见一声低低的，几不可闻的叹息。

在这样的时候，为什么还会有人叹息？

他转头一看，只见离自己几步之遥，那个来自费舍因国的查德托也仰头看着天空中五颜六色的烟火，他原本也跟周围的人一样，被这样的景色惊艳而发出啧啧赞叹，但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愁容染上眉梢，然后发出了一声低叹。

祝烽思索了一下，终究也没有多问。

毕竟，这个人不过是个没有得到国君册封的“特使”，容许他进入皇宫，已经是天大的恩赐，这个时候，他也不便去与这样一个人多说什么。

倒是站在查德托身边的安息国特使高也听见了他的叹息，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