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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万贯铜钱和物资被秘密运抵长安宣抚司银库的第三日,韩琦的书房内,气氛凝重如山。
巨大的西北沙盘几乎占据了整个厅堂,山川城堡,纤毫毕现。
铜钱带来的暖意已被冰冷肃杀的推演所取代。
李宪带来的“西夏必提早发动”的情报,像一块投入静潭的巨石,激起了层层必须立刻应对的涟漪。
韩琦端坐主位,白发萧然,目光却锐利如鹰,缓缓扫过沙盘上每一道沟壑,每一座堡垒。
左右两侧,陕西路副都部署、知渭州蔡挺,鄜延路经略使种谔,环庆路经略使刘昌祚,秦风路经略使张守约,以及代表永兴军路与部分京畿禁军的将领肃立。
泾原路因直面西夏另一方向,其经略使的文书意见也摆在案头。空气中弥漫着皮革、金属与墨汁混合的气息,但更浓的,是紧绷的思绪。
“三十万贯,是陛下予我等临机专断之资,更是期许。”
韩琦的声音苍老而沉稳,定下基调,“然钱财易得,战机难觅,胜机更需血筹。
今日所议便是如何将每一文钱,都化为射向西贼咽喉的利箭,化为我大宋儿郎身上的铁甲。”
他示意蔡挺:
“子正(蔡挺字),你先说,敌若提前,主攻何处?我当如何应之?”
蔡挺上前,手执细棍,指向沙盘:
“枢相,诸位。李都知情报与末将所侦相合,夏人今岁,饥疲而狂躁,其动必速,其势必猛。
其主攻方向,无非二选:
一,绥德,拔我鄜延脊骨;
二,大顺,破我环庆门户。
然观其国力窘迫,难以支撑两路并进之长期大战,必是一路主攻,一路佯攻,以求速决。”
他棍尖重重点在绥德城模型上:
“若攻绥德,则是认定种经略为心腹大患,欲先除之。此地墙高池深,经种经略经营,固若金汤。
夏人强攻,必顿兵城下,损耗惨重。其风险在于,若其不计代价,拼死围攻,而我各路援军被其偏师所阻,绥德亦有短期困乏之危。”
棍尖移向大顺城:
“若攻大顺,则是效仿昔日好水川旧事,企图中央突破,震动环庆,分割鄜延。
此地经刘经略加固,亦非易与。
然其地处突出,支援线路较绥德为长,夏人或自以为有可乘之机。且……”
他顿了顿:
“夏人若得辽国重型攻城器械之助,攻坚能力大增,大顺压力,恐尤甚于绥德。”
种谔冷哼一声,声如铁石:
“攻绥德?求之不得!我鄜延儿郎,早已磨利刀枪,就等梁乙埋那厮前来送死!
城中存粮足支半年,箭矢火器无算,更有水泥加固之核心工事。
他来十万,我吞十万,只看他有多少人命来填!”
刘昌祚则沉稳道:
“大顺城经去岁加固,关键部位已用灰泥(水泥)被覆,等闲炮石难伤。城中新掘深井,不惧断水。
末将已按枢相前令,将部分粮械藏于城内暗仓与附近隐蔽堡寨。
守,绝无问题。然若夏人主攻在此,且得重器,初时压力必巨,需环庆诸寨及中枢援军,务必反应迅捷。”
韩琦微微颔首,目光投向沙盘上横山南北的广阔区域:
“故,关键在于——判明其主攻方向,及,无论其主攻何处,我均能将其攻势化为泥沼,进而图之。
陛下所期,非仅击退,乃要趁此良机,夺回横山要地,改此百年被动之势!”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代表宋军主力的赤旗:
“今日便定下方略,分派职司,并议定诸般预案。”
刘昌祚部(环庆路):大顺城守备核心。授予全权,不预设必须坚守天数。
原则是“以空间换时间,以消耗换敌疲”。
可依城节节抵抗,甚至可放弃部分外缘工事,诱敌深入,拉长其补给,加大其伤亡。
核心城墙绝不可失。
守军定额一万五千人(含姚兕带来的三千禁军精锐),但需在城内及后方隐秘堡寨,再藏五千至八千生力军与物资,由刘昌祚掌握用于关键时刻的反突击或轮换。
种谔部(鄜延路):
绥德城防御及战略机动铁拳。
假定西夏以偏师(可能包括梁太后亲领之声势之师)围困绥德。种谔需先稳固守御,挫敌锐气。
定额守军一万二千人。但同时,种谔必须秘密集结一支精锐的机动兵团,约八千人(以鄜延锐士为主,配属足够骑兵),随时待命。
一旦判明西夏主力确被拖在环庆,或其攻势显露疲态,或……(韩琦看了一眼蔡挺)其他战机出现,这八千人就要如利刃出鞘。
蔡挺:前敌总指挥兼战略预备队统帅。职责最重:
统一协调鄜延、环庆、乃至泾原、秦风策应兵力。
掌握核心机动打击力量:其所直属的三千中央禁军骑兵,以及可从永兴军、秦风路抽调的蕃汉弓箭手、骑兵,合计再凑两千余,形成一支约五千五百人的精锐骑兵集群。
这是韩琦手中最锋利的反击之刃。
掌控战场节奏:密切监视大顺城战况。初期,任由刘昌祚消耗敌军。
待夏军师老兵疲、伤亡惨重、攻城器械损毁大半时,蔡挺需做出判断,并指挥骑兵集群,或袭扰其后勤,或与刘昌祚出城部队配合打击其疲敝之师,牢牢“咬住”西夏主力,使其不能轻易脱身。
横山攻略兵团:韩琦的目光投向横山北麓的西夏堡寨(罗兀、白池、盐州外围等)。
“若战事如预期发展,夏人主力被吸于大顺城下,其国内空虚,横山守备必弱。此乃天赐良机,岂能只满足于击退?”
他看向种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