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刀法和武道上确实有一点天赋，这让你在你出生的那片水塘里如鱼得水，自视颇高。”

“可是呢，你的天赋不足以让你从江湖里真正脱颖而出。”

“所以当你从水塘跳入江湖的时候，期望与现实带来的落差，让你自卑而又敏感，可你在水塘里养出来的骄傲也没有褪去，这仍然是你用来保护自己的外壳。”

“但是外在与内在的拉扯，导致你始终没有把自己摆在一个正确的位置上，最终……惹祸上身。”

“你的家人，你的朋友，包括属于你的‘应姑娘’，可以说全都是因你而死。”

“千湖国牧禾镇的夜家二郎，我说的这些……对还是不对？”

夜惊晨没有回答。

刚刚还因为崩溃而颤抖不止的面部肌肉与瞳孔。

在这一瞬间全都停住了。

仿佛石化。

文摧看见夜惊晨的反应，便知道自己刚刚说的这些应该就是夜惊晨的来时路了。

说来也巧。

在江湖上打探消息，想要找一个成名大侠的生平事迹近期状况，其实要比打听一个无名小卒的来历要简单许多。

入城时自称无常刀客的夜惊晨在江湖上恰好就是个无名小卒。

从昨天到现在，仅仅一天而已，正常来讲这远不足以挖掘出无常刀客夜惊晨这么个无名氏的江湖生涯。

可巧合的是，恰好有一支从千湖国来的泉湖商队，有听说过夜惊晨这个名字。

还不是道听途说来的模棱两可。

泉湖商队主要做的是药材生意，免不了和江湖中人打交道，消息是从一位总镖头口中得来，夜惊晨曾经人介绍，在其镖局里担任镖师，不过没跑几趟便请辞不做了。

刀法良才，心气浮躁，不安于现状，若欲几次挫折而不倒，或可成宗师。

这是总镖头对夜惊晨的评价。

可以说是未来可期的评价。

不过江湖之大，良才美玉如过江之鲫，有几个能从昙花一现变成常青树，在这江湖中屹立不倒呢？

可连那总镖头都没想到的是，再听到夜惊晨的消息，竟然是牵扯出了弥天大祸。

时值江湖传闻，牧禾镇有秘宝现世。

当初给总镖头担保夜惊晨当镖师的介绍人再次寻上门来，散尽金银求总镖头救救夜惊晨。

原来牧禾镇并非是有秘宝现世，而是夜惊晨抢来的秘宝。

本是神不知鬼不觉，偏又忍不住气，为了这介绍人跟人斗狠，暴露了秘宝，连夜潜回牧禾镇，却又不慎败露了行踪。

那介绍人是个长袖善舞的红倌人。

总镖头也不知道这红倌人是相中了夜惊晨的哪一点，真就对其死心塌地。

为了请总镖头救夜惊晨，连自个儿赎身养老的钱都掏了出来。

岂不知，多少女子在风尘中过得还算有滋有味，偏是一朝不知所起的情动之后，倾尽心肠却断了心肠，落了个晚年凄凉。

总镖头念情重义，没有要红倌人的钱，仍愿意出面调停。

物华天宝，能者居之。

深陷在秘宝风波里的夜惊晨，指定是守不住这秘宝了，不如爽快点，把这本就是夺来的秘宝交出来。

不是交给总镖头。

而是交给江湖。

谁有本事，谁自己去抢。

不要为难让出了秘宝的夜惊晨。

总镖头在千湖国的江湖上有些威名，江湖好汉愿意卖总镖头一个面子，同意了调停，但是夜惊晨却没有同意，本就没收钱的总镖头气得不轻，自是甩手不管了。

之后的事情，总镖头没有参与。

他自个儿不要秘宝不单纯是不动心，只是这本就是烫手山芋，不好拿。

镖局里当时还接了一趟生死镖。

难以分心。

总镖头自然是要以镖为重。

等押镖回来，才知道牧禾镇出了大事，十室九空死了数千人，牧禾镇成了死镇。

就连那红倌人也死了。

总镖头不管了之后，有江湖人挟持了红倌人想要逼夜惊晨就范。

但是夜惊晨没有现身。

红倌人也没有出卖情郎。

便落了个香消玉殒的下场。

泉湖商队的掌柜在把镖局订好的一批药材送上门时，如往常一样和总镖头吃饭喝酒聊聊近况，掌柜提到了牧禾镇的惨案，算是知道内情的总镖头便说出了夜惊晨的事迹。

如今随着泉湖商队运着一批药材来到临渊城，这消息便在一刻钟前，经过采青娘再传到了文摧的耳中。

“……那位越山镖局的总镖头还以为你也死在了牧禾镇里，现在看来却是他看走眼了。”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你怎么会死在牧禾镇呢？你害死了亲朋好友，害死了牧禾镇数千人还不够，远远不够，你还要害死临渊城的数十万人，害死普天之下的数万万人！”

“你可真是个大祸害啊！”

文摧冷着脸，低头俯瞰着瘫在地上的夜惊晨，夜惊晨目光呆愣六神不在，配上春香阁花魁的容貌，倒是也有点香凋玉残的意味。

“不过我有一件事不解。”

“以天魔为正神。”

“这是天魔教的习惯，那位总镖头说了你的不少事情，可这些事情里确实没有天魔教的戏份。”

“你要不要说说看，你是从哪儿听到了神使欲海主的传闻，套在了自己的身上？”

夜惊晨猛然抬头，那双擅长勾人的眼眸里，此刻遍布血丝满是怨恨。

他咬着牙，咬破了唇，流出的鲜血蜿蜒向下，如同一条猩红的细蛇。

“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牧禾镇，不知道什么夜二郎，不知道总镖头……”

“我就是欲海主，用不着从何处听闻，这是正神赐予我的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