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的过渡区域。

光线在瓶身流畅的黄釉表面流淌，折射出温润的光晕。在肉眼看来，那里浑然一体，毫无瑕疵。然而，在陈默神瞳那穿透表象的极致视野下，一道极其细微、几乎与釉层融为一体的“线”，清晰地浮现出来！它极其规整，绕着瓶身完整一圈，宽度比最细的头发丝还要窄上数分，像一道被时光巧妙缝合起来的隐秘伤口。

找到了！

陈默的目光骤然锐利如鹰隼，穿透那道微不可察的“线”，看向其下方靠近瓶底的部分。神瞳的洞察力亟须深入剖析。足圈上方的这一小段瓶身，胎质、釉色乃至釉下气泡的分布形态……与上方瓶身主体那种典型的清中期官窑特征产生了极其微妙的差异！一种更深沉、更古拙、密度似乎也略高一些的质感隐隐透出。

而真正的谜底，藏在瓶足之内。那方小小的青花六字篆书款，“大清乾隆年制”，在神瞳的视野里却散发着无可置疑的、纯粹的乾隆官窑气息！字体端庄，青花发色深沉凝练，深入胎骨，绝无新仿的浮艳轻佻。

“厉害……”陈默心中无声地发出一声喟叹。真相如同被剥开的洋葱，一层层清晰展现——这是何等精妙绝伦的“移花接木”之术！一件拥有真正乾隆官窑底款的老残器，被技艺通神的工匠截取了瓶身上半部，再以同样登峰造极的手法，用一件现代高仿黄釉瓶身精心拼接上去。两个部分，各自都近乎完美地复制乃至继承了原件的精髓，在神瞳的宏观扫描下，足以以假乱真！

那微妙的气息差异，正是拼接遗留的证据！

“李先生，”陈默抬起头，深邃的眼眸迎上李海川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点里，“这瓶子，确实不对。”他用指尖，极其精准地点在那个常人肉眼根本无法察觉的、靠近瓶足上方的位置，“真款假身。移花接木，高手所为。”

“什么？！”李海川布满血丝的眼珠子猛地瞪圆了，满腔的怒火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僵在脸上，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愕。他死死盯着陈默指的那个地方，似乎想用目光烧穿釉面，看清楚那里是否真有传说中的“鬼门关”。“你…你再说一遍？真款假身？意思老子花了八百万，就买了个底是真的？”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愚弄的屈辱感再次翻涌上来，他脸上的肌肉因为强行压抑而剧烈抽动。

“正是如此。”陈默的声音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放屁！”李海川猛地挥拳砸向身边的博古架，震得上面一只康熙豇豆红太白尊摇晃不已，吓得角落里的赵小雨尖叫一声缩起脖子。他暴吼着，唾沫四溅，“陈默！少他妈给我耍花样！东西是你店里出去的！单据白纸黑字！‘墨韵斋’的印章红彤彤！你现在跟我说瓶子是假的？还是个什么狗屁‘移花接木’？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他猛地从西装内袋掏出那张浅黄色的寄售单据，狠狠甩在陈默面前的地砖上。单据飘落，上面“寄售人”一栏，清晰地签着一个陌生的名字：“王德发”。

“陈默！”就在这时，一个清冷中带着明显焦急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宋清如快步走了进来。她显然是得到了消息匆匆赶来，白皙的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往日优雅从容的面容此刻紧绷着，剪裁合体的米白色套装勾勒出她略显急促的呼吸起伏。她身后跟着一位头发花白、戴着金丝边眼镜的老者，正是曾与陈默在赌石大会上有一面之缘的瓷器权威，黄老。

“黄老！您来得正好！”李海川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撇开陈默，转向黄老，指着陈默手里的瓶子急声道，“您是行里泰山北斗！您给掌掌眼！陈默这小子，睁眼说瞎话，硬说我花八百万买的乾隆御窑梅瓶是假的！还是个拼接货！这他妈……”

黄老冲李海川微微颔首，脸上并无太多情绪波动，只沉声道：“李先生稍安毋躁，东西对不对，一看便知。”他的目光早已被陈默手中的黄釉梅瓶牢牢吸引。

陈默对宋清如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平静地将手中的梅瓶递向黄老：“麻烦黄老。”

黄老小心翼翼地接过瓶子，神情瞬间变得无比专注。他并未立刻上手，而是先从随身携带的提包里取出一副洁白的手套和一个高倍放大镜，戴上手套后，才极其郑重地捧起梅瓶。他没有去看那耀眼的黄釉缠枝莲纹，而是直接将放大镜对准了瓶足上方、靠近底圈的区域——正是陈默方才所指的那个部位！

放大镜的镜片缓缓移动，黄老的眉头越拧越紧，他那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表情凝重得如同结了一层寒霜。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分一秒流逝，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锁在黄老那专注得近乎凝固的脸上。

足足过了近十分钟，黄老紧绷的嘴角才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接着是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如同巨石投入死水。

“唉——”

这一声叹息，像重锤砸在所有人心头。

黄老缓缓放下放大镜，抬起头，目光复杂地扫过李海川那张写满焦灼和最后一丝侥幸的脸，最终落在陈默身上时，带着毫不掩饰的震惊与一丝后怕的余悸。他用手指，极其精准地敲了敲瓶身那个陈默指出的位置，指尖落点与陈默之前所指分毫不差。

“李先生，”黄老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宣告般的沉重，“陈先生……所言不虚！”

嗡——！如同冷水泼进了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