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锅，角落里那几个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顾客瞬间发出了压抑的惊呼和倒抽冷气的声音。赵小雨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宋清如紧绷的肩线终于微微松弛了一丝，但看向陈默的眼神里，担忧并未散去，反而更深了——危机解除了一半，但毒蛇已经露出了獠牙。

“这瓶……”黄老的声音带着一种揭露惊世骗局般的沉重，“确系‘移花接木’。瓶底，连同这一小段颈足，是真正乾隆官窑旧器的底款和残件，胎釉特征、青花发色，皆无可指摘。”他用指尖划过那道近乎隐形的拼接痕，“而瓶身主体……釉色鲜亮却失之沉稳，纹饰过于规整而少了几分宫廷画匠的灵动气韵，尤其是这黄釉的呈色，乍看肥润，细品却缺乏真正古釉那种由内而外透出的宝光。必是近几十年来，技艺登峰造极者以古法复烧的高仿！拼接手法……”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惊叹与忌惮，“更是神乎其技，老夫浸淫此道一甲子，若非陈先生点明要害，且此瓶置于强光侧射之下，几乎……几乎也要被瞒天过海！”

黄老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冰冷的凿子，凿碎了李海川最后的侥幸。他那张涨红的脸庞瞬间褪尽了血色，变得一片灰白，魁梧的身躯微不可察地晃了晃，全靠身后保镖及时扶住才未失态。八百万打了水漂还在其次，更重要的是，他李海川差点就成了整个圈子里最大的笑柄！而他刚才差点亲手砸碎这个“证据”！

短暂的死寂后，狂怒如同压抑许久的火山，再次从他眼中喷发出来，这一次，却带着一种被愚弄至极的阴冷杀气，目标直指陈默：“陈默！”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东西是你‘墨韵斋’出来的！单据是你店里开的！你雇的人经的手！你说不知道？！你跟我说这是高手做的局？！你以为老子会信？！今天不给我个交代，老子让你这‘墨韵斋’，还有你，一起在云城消失！”

店内的空气瞬间再次降至冰点。黄老眉头紧锁，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将梅瓶小心地放在一旁的鸡翅木束腰方桌上，仿佛那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宋清如上前一步，正要开口。

“交代，自然会给。”陈默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没有丝毫被威胁的惊慌。他弯腰，从冰冷的地砖上拾起那张被李海川丢下的浅黄色寄售单据。纸张入手微凉。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扫过单据上的每一个字迹。目光掠过寄售人“王德发”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字时，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嘲弄。神瞳的力量无声无息地凝聚，穿透纸张表面细微的纤维走向和墨迹渗透的深浅层次。

单据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本应是空白的。然而，在神瞳超越物质表象的洞察力下，一个极其微小、几乎被纸张本身纹理所掩盖的符号，清晰无比地浮现出来——那是一个用极细针孔点出的、极其规整的“卍”字纹！

这个符号，触发了陈默记忆深处的一个片段——赌石场外昏暗的小巷里，那个被他打断手腕、如同丧家之犬般被保镖拖走的周扒皮！当时，周扒皮挣扎时，袖口滑落，露出的手腕内侧，就纹着一个同样扭曲怪异的“卍”字刺青！那刺青带着一种邪异的感觉，曾让他目光停留过一瞬！

针孔点出的“卍”字符号……周扒皮！

冰冷锐利的寒芒，如同淬火的刀锋，在陈默眼底深处骤然凝聚。原来那条毒蛇，一直潜伏在阴影里，从未放弃过噬咬的念头！这次的手段，远比小巷里的冲突阴狠百倍，直接冲着摧毁他刚刚起步的根基而来！

陈默缓缓抬起头，视线掠过暴怒的李海川、忧心忡忡的宋清如、肃然的黄老，最终落在赵小雨那张煞白惊惶的脸上。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穿透力，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店铺里：

“李先生，八百万，即刻原路奉还。此瓶造成的声誉损失，‘墨韵斋’一力承担。额外的补偿，我们稍后再议。”

李海川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似乎对这个干脆的赔偿方案有些意外，但眼中的怀疑和怒火并未消减分毫。

陈默话锋一转，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鹰隼，仿佛能刺穿人心，直指那隐藏于阴影中的毒蛇：“至于这瓶子为何能进我‘墨韵斋’的门，又是谁花了如此大的心思设下这个局……”他将手中的寄售单据轻轻放在桌上，指尖精准地点在那个肉眼几乎看不见针孔标记的位置，声音沉冷如万载玄冰，“请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我必将这只藏在幕后的黑手，连皮带骨，挖出来，给李先生，也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他的目光，最后扫过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新店员赵小雨，那眼神深沉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却让赵小雨猛地一颤，下意识地低下头，双手紧紧绞住了自己的衣角。

黑手已经迫不及待地伸出了獠牙。

反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