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仿佛要将克里姆林宫内那跳动的点点灯火，都彻底吞噬。

保尔那句充满了无尽力量的话语，依旧在卡佳的耳边回响——“从那些被这个时代亏待了的、但心中火焰未灭的人中去找。”

火焰未灭！

卡佳那双清澈的眼眸中，瞬间燃起了两簇比壁炉中的火焰更加炽热、也更加决绝的光芒！

她知道，保尔为她指明了方向！

这场发生在权力之巅的血腥风暴，虽然暂时以他们的胜利告终，但卡佳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仅仅是暴风雨来临前，一次短暂而又诡异的宁静！

斯大林绝不会善罢甘休！那头受伤的孤狼，正在黑暗中舔舐伤口，积蓄着下一次，也是最致命的一次反扑！

他们不能等！一分一秒都不能！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刺破莫斯科的晨雾时，卡佳那辆黑色的吉斯轿车，便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国家计划委员会的大院。

她没有去自己那间宽敞的主任办公室，而是直接走进了一间属于青年经济专家们的大办公室。

办公室里，几个正埋首于成堆数据中的年轻人，看到卡佳的到来，纷纷受宠若惊地站起身来。

“卡佳主任！”

“您怎么来了？”

这些年轻人，大多二十出头，出身于最普通的工人或农民家庭，是依靠着自己超凡的才华和对苏维埃事业的无限忠诚，才从千万人中脱颖而出，进入这个国家经济的“大脑中枢”。

他们是新时代的骄子，更是保尔·柯察金最狂热的崇拜者！在他们眼中，保尔元帅不仅是远东的战神，更是那个用一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点燃了他们整个青春的、活着的圣人！

卡佳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那一张张充满了朝气与理想的脸庞，最终，落在了为首的一个名叫“维克多”的年轻人身上。他是这群人中最有才华的一个，也是对保尔最崇拜的一个。

“同志们，”卡佳的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忧虑，她没有说任何废话，直接切入了正题，“昨天发生在克里姆林宫的事情，想必你们已经听说了。”

此言一出，整个办公室的气氛瞬间一凝！

所有年轻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了起来！他们当然听说了！那场惊心动魄的政治风暴，早已在各个权力机关内部，掀起了滔天巨浪！

维克多的拳头，在桌子底下，猛地攥紧了！他那双总是闪烁着智慧光芒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两簇愤怒的火焰！

“主任！这帮蛀虫！他们竟然敢构陷保尔元帅！他们……”

“维克多同志！”卡佳轻轻地打断了他，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沉重，“你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吗？”

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从所有人的头顶，狠狠浇下！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卡佳看着他们那瞬间变得煞白的面孔，知道时机已经成熟。她缓缓地，用一种近乎于叹息的、充满了无尽忧虑的口吻，说道：

“英雄的功勋，可以被小人玷污。光明的背后，永远潜藏着最深的黑暗。”

“保尔元帅的敌人，不是只有一个格里申。那些看不见的、盘根错节的势力，就像是附着在苏维埃这棵大树上的毒藤，他们无时无刻，不想绞杀掉那些最挺拔、最正直的枝干。”

“这一次，元帅靠着自己的无懈可击和军队的支持，挺了过来。可是……下一次呢？”

下一次呢？！

这三个字，像三柄最锋利的冰锥，狠狠扎进了在场每一个年轻人的心脏！

他们不是傻子！他们是这个国家最聪明的一群大脑！他们瞬间就明白了卡佳话语中那未曾说出口的、血淋淋的潜台词！

保尔元帅，依旧身处在巨大的危险之中！

一种被背叛的愤怒和保护英雄的使命感，如同火山一般，在他们的胸中轰然爆发！

“我们该怎么做？！”维克多猛地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卡佳，“主任！请您吩咐！只要能保护元帅！我们什么都愿意做！”

“什么都愿意做！”其他的年轻人，也异口同声地，发出了决绝的低吼！

卡佳要的，就是这句话！

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欣慰。

“我需要你们的眼睛和耳朵，”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帮我盯住计委内部，那些和旧势力走得近的人。我需要知道他们说的每一句话，见的每一个人，处理的每一份文件。”

……

离开了国家计委，卡佳没有片刻停歇，立刻驱车前往国防人民委员部。

在朱赫来元帅那间戒备森严的办公室里，她见到了另外几位特殊的“候选人”。

那是几位在军队通讯和机要部门工作的青年军官，他们的肩章还很年轻，但眼神却像西伯利亚的冻土一般，坚硬而又冰冷。他们都是朱赫来亲自挑选的，对保尔的忠诚，早已融入了他们的骨血！

这一次，卡佳的开场白，更加直接，也更加冷酷。

“同志们，你们是元帅的兵，但你们未来的战场，不在前线，而在莫斯科。”

“敌人不会再用坦克和大炮，他们会用阴谋，用谎言，用最卑劣的手段，从内部，摧毁我们的元帅，摧毁我们红军的灵魂！”

“我需要你们，成为元帅在黑暗中的斥候！用你们手中的电波和密码，截获射向元帅的每一颗‘黑色的子弹’！”

那几位青年军官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唰”的一声，齐刷刷地站起身，向着卡佳，行了一个最标准、最决绝的军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