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叶若夫那最后一声、因为极致的疯狂与恐惧而扭曲到不成人声的嘶吼，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鸣，戛然而止地消失在侧门之外时，整个克里姆林宫大礼堂，彻底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他亲手制造的水渍，像一枚最丑陋、最肮脏的勋章，无声地，为这个刚刚落幕的、由小丑主演的荒诞剧，画上了一个最令人作呕的句号。

数千道目光，从那扇紧闭的侧门上，缓缓移开。

那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快意，没有复仇的喜悦，只剩下了一种三观被彻底颠覆、灵魂被反复玷污后的、深深的恶心与不屑。

随即，那数千道目光，如同受到了某种无形的、不可抗拒的磁力吸引，再一次，齐刷刷地，聚焦到了主席台的最高处！

聚焦到了那个瘫软在椅子上、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斯大林！

聚焦到了他身边，那些同样面如死灰、噤若寒蝉的伏罗希洛夫、布琼尼之流！

如果说，叶若夫的崩溃与丑态，是这个恐怖统治机器最肮脏的具象化，那么斯大林和他这些党羽，就是这一切罪恶的源头！是那隐藏在幕后，用谎言与屠刀，将整个国家都拖入血腥深渊的……元凶！

那片死寂，压抑到了极致！

空气，仿佛都变成了即将被引爆的、最烈性的炸药！

终于！

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沉咆哮！

那咆哮声，就如同一颗被投进了滚烫油锅里的火星！

一瞬间！

那积蓄到了极致的、足以焚尽一切的滔天怒火，彻底引爆了整座克里姆林宫！

“叛徒！！！”

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从那片由共青团员组成的红色海洋中，轰然炸响！那个来自列宁格勒的大学生代表，那张因为理想破碎而扭曲的脸上，早已布满了纵横的泪水！他死死地瞪着主席台上的斯大林，那双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眼眸里，充满了被最崇拜的偶像所背叛的、最深沉的痛苦！

“刽子手！！！”

又一声怒吼，从那片由铁血将军组成的钢铁森林中，席卷而出！那位集团军司令双目赤红，那状若恶鬼的脸上，青筋暴起！他仿佛又看到了自己那位恩师，在被押赴刑场前，那充满了无尽冤屈与不甘的眼神！

“人民公敌！！！”

“打倒阴谋家！”

“血债血偿！！！”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如同决堤的洪水，如同喷发的火山，如同席卷一切的雪崩，瞬间冲垮了会场最后的秩序！

这一次，不再是政治口号！

这一次，是来自无数受害者家属的、最纯粹、最原始的复仇怒火！

“还我父亲的命来！”

“我的兄弟！我的兄弟死得好冤啊！”

“杀了他！杀了这群骗子！”

哭喊声！咆哮声！怒骂声！那一道道充满了血与泪的控诉，汇聚成了一股代表着无数冤魂的、最狂暴的复仇洪流，一浪高过一浪，狠狠地，狠狠地，冲刷着主席台最高处，那几个早已失魂落魄的阴谋家的灵魂！

愤怒，已经彻底冲垮了理智！

“唰——”

前排，几十名代表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们的眼睛里，燃烧着要将仇人撕成碎片的火焰！他们如同潮水般，疯狂地涌向主席台！他们要亲手撕碎这些欺骗了他们多年、让他们家破人亡的阴谋家！他们要用最原始的方式，来宣泄心中那无边的悲愤与仇恨！

眼看一场血腥的、无法控制的暴动即将上演！

讲台上，那个静静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依旧古井无波。他只是轻轻地，对着身旁的朱赫来，偏了一下头。

朱赫来心领神会！

他猛地转身，那张如同花岗岩般坚毅的面孔上，没有丝毫的波澜，那洪亮如雷、充满了绝对权威的声音，如同最冰冷的钢铁，瞬间砸进了这片狂热的烈火之中！

“肃立！”

一声令下！

“咔嚓——”

那早已将整个主席台牢牢护住的数百名卫戍部队士兵，动作整齐划一到令人头皮发麻！他们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冲锋枪枪托，狠狠地砸在了大理石地面上！

“咚！”

那一声沉闷的巨响，如同一道无形的、由钢铁与纪律铸就的绝对屏障，死死地挡在了那片愤怒的人潮面前！

冲在最前面的代表，被这股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杀气，狠狠一滞！他们看着眼前那一张张年轻却又冷酷得如同机器般的面孔，看着那一个个黑洞洞的、足以将他们瞬间打成筛子的冲锋枪枪口，那被怒火烧得滚烫的血液，终于，有了一丝丝的冷却。

卫戍部队的士兵们，组成了一道最坚固的人墙，勉强维持住了秩序，将愤怒的代表们与主席台上的斯大林等人，彻底隔开！

风暴的中心，再一次，恢复了诡异的平静。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股发自内心的、积蓄了十余年血与泪的愤怒洪流，是任何力量都无法遏制、无法扑灭的！它或许会被暂时阻挡，但它所代表的那股磅礴的、无可辩驳的民意，已经为接下来对斯大林和他所有党羽的处理，提供了最强大、最不容置疑的合法性基础！

这不是一场军事政变！

这是人民的审判！

保尔静静地看着眼前这泾渭分明的一幕。

一边，是代表着人民无尽怒火的复仇狂潮。

另一边，是代表着绝对秩序的钢铁壁垒。

而这两股同样磅礴的力量，此刻，都完完全全地，臣服于他一个人的意志之下。

他知道，人民已经用他们最直接、最激烈的方式，做出了他们的判决。

现在，是时候，将这股狂暴的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