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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的栏杆上,总是晾着几件衣服,有一件玄色为底、以金线绣着雷霆符纹的长袍在风里轻轻摆动。
那长袍上还有一朵极其违和的、歪歪扭扭的花——是师姐亲手绣上去的。
陈一天当时嫌弃得要死,说堂堂万灭黑雷帝缝制的袍子上,怎么会有这种丑东西,扭头却一直穿着,洗都不肯让她洗。
他们院子里还有一个灶台。
灶台是三足两耳的,古朴厚重,通体由暗金色的神铁铸成,灶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火纹。
看起来很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好吧,六丁神火灶被拿来当烧饭的灶台,师姐说这叫物尽其用。圣人要是知道了,大概会气得从天上下来找他算账。
午后。
他们会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
师姐会靠在陈一天的怀里,听他讲外面世界的故事。
讲留燕村的雪,讲黑石关的风,讲那些他遇到的人和事。
师姐会静静地听着,熔金色的竖瞳中,满是温柔的笑意。
偶尔,她也会给陈一天讲一些万年前的故事。
讲那些上古的神只,讲那些惊天动地的大战。
讲她曾经的辉煌,也讲她曾经的孤独。
陈一天会紧紧地抱着她,在她耳边轻声说。
“师姐,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我会一直陪着你。”
师姐会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轻轻点头。
“嗯。”
傍晚。
他们会一起去海边看日落。
夕阳将天空染成了绚烂的橘红色。
金色的余晖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如同撒了一地的金子。
师姐会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远方的落日。
陈一天会从背后抱着她,下巴埋在她的发间。
感受着她柔软的身体,闻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还有那无尽的温柔与浪漫。
有时候。
他们也会纵马江湖。
骑着白马,走遍天下的名山大川。
去看最高峰的日出,去看雄山的云海,去看天湖的烟雨。
他们行侠仗义,劫富济贫。
成了江湖上人人称颂的神仙眷侣。
没有人知道,那个温柔美丽的女子,曾经是令三界闻风丧胆的万灭黑雷帝。
也没有人知道,那个俊朗洒脱的少年,曾经只是一个偏远山村的穷小子。
他们只是一对普通的恋人。
过着神仙眷侣般的日子。
人生肆意,好不快活。
日子就这么过着。劈柴、喂马、看海、吃饭、浪迹江湖。
有时候他会下海摸鱼,师姐就坐在岸边的礁石上看着他,时不时用一道黑雷把他身边的海水劈开——不是帮他抓鱼,而是把游得太快的鱼群赶回来。美其名曰“监督”。
有时候师姐会带他去骑马。两人骑着马,管他人间极恶,只任在山野间纵情驰骋。
师姐骑在马上的时候,长发被风吹得飘飘扬扬,素白的裙摆猎猎作响。
她会在路过花海的时候放慢速度,让他摘一朵野花别在她的耳边。
然后她会转过头来,熔金色的竖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问他好看吗。他说好看。她就哼了一声,催马快跑。
有时候他们哪里也不去,就坐在木屋二楼的露台上,泡一壶他自山间采的野茶,看着太阳从海平面上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天边的云被烧成赤金色,和她的龙角是一个颜色。
她靠在藤椅上,手里的茶杯冒着袅袅白气,目光望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靠在另一张藤椅上,偷偷看着她被夕阳映得柔和了几分的侧脸,想着要是能一辈子这样就好了。
他给她做了很多顿饭。
用那尊三足两耳的神火灶,炖鱼、熬汤、烤红薯。
她最爱吃的是他做的九宫格火锅,尤其是那个叫折耳根的丑草根。
每次吃火锅,她都会夹起一根折耳根蘸满料碟,眯起眼睛,露出近乎满足的表情。
他笑她,堂堂万灭黑雷帝,被一根草根拿捏住了。她瞪他一眼。他立刻闭嘴,乖乖给她往锅里添菜。
春天的时候,她大老远去集市买了一把伞。
他不解,说咱们家又没人怕晒太阳。她白了他一眼,说下雨天用。
夏天的时候,他把马厩翻了新,小白马住得舒服了,每天冲他尥蹶子的频率都降低了。
秋天的时候,她坐在窗边缝补他磨破的衣袍,针线活糙得令人发指,他回来一看,破洞是被补上了,但针脚歪歪扭扭像蚯蚓在爬,穿上去像只鸭子。
他笑着说师姐你不用做这个,我来就行。她说你以为我想做,我只是看你穿得破破烂烂的丢人。
冬天的时候,他们哪里也不去,窝在木屋的炉火旁,她看书,他劈柴,偶尔抬头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某一天,他忽然意识到,他们在这个海边的木屋里已经住了很久了。
久到他记不清具体的日子,久到他觉得这大概就是一辈子了。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海面上洒了一层银光。
他照例在灶台前收拾碗筷,师姐照例靠在窗边看书。窗外有海浪拍岸的声音,有虫鸣,有远处森林里不知名鸟类的啼鸣。
“师弟…你看这首诗。”师姐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比平时多了一丝他从未听过的温柔。
他放下手里的碗筷,走到她面前。她指着手中的书,抬起头,那双熔金色的竖瞳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澄澈。
她轻轻诵道:
“眉间雪化春水皱,心上舟停月不流;相思漫煮茶烟瘦,偏爱长宵共白头;君是青山云作袖,我成星子坠君楼;……一半相思一半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