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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肩横路旁,隔着一层矮树,看一队原本往坡上抬料的人又走了回来。
前面的木杠先掉头,后面的长箱却卡在两块岩石之间,几个脚夫挪了两次,才把箱底一角抬过路边的石槛。
护队修士拿着新函,脸色不怎么好看,偏偏还得先将窄路上的人清开,免得折返的长料与后来者迎头撞在一处。
高依依仔细看了眼箱外的封签,又看露在布角之外的铜边。
她认得这是铺符路常用的底料,却看不到封着的内纹,也没凭几片铜便给对方将要立的阵取名字。
她轻声说:“要在下面卸了。”
陈一天指了指坡上那杆还没拔的旗。
“人还没全撤。”
那里有两名看路修士,一人守着空料架,另一人正替护队者收束长绳,原本准备接上北肩的通路还拦在树间,绳尾没有完全拉开。
他们方才若照图从这边过,便会落到料队正上方,哪怕能打穿,墨影也会顺着第二场动静跟上来。
眼下车队掉了头,那两个看路的仍在,陈一天没急着把一次改道当成整条路已经空了。
他让小白盯住坡上的脚步,自己沿树根往前移了一小段,神识只向下方几名正在争执的人收去。
隔着几十步,箱木摩擦的动静先撞进耳中,随后才是断断续续的话。
“明明叫我们往上抬,如今又说不设了?”
“谁说不设,先在外侧坪地接符匣,里头的主座等实地再报。”
“那上面的旗呢?”
“人撤下来护料,旗先留着,别叫后来的人又把箱子抬上去。”
陈一天听清这几句,便将神识收回,没有再顺着那封传来的文书去猜京中是谁下的令。
他眼前真正有用的,是上面的人要走,而接替的人还没来。
一名看路修士已经走到坡下,又被护队者叫了回去,让他把料架旁最后两只匣子带下来,那人只得重新上坡,原本空出的一截路又被堵住。
小白刚抬起的脚立即收回,银雾也贴在草根间停住,没有顺着那片还在晃动的树叶继续向前。
陈一天等那人真从料架后搬出匣子,才悄悄换到另一块石后,目光一直跟着他的鞋底走到低处。
高依依在他身边看着,忽然将早间那张记声的纸递了过来。
陈一天低下头,高依依拿指尖按住图上那个朝北的圈,问道:“若他们不走呢?”
“就从后面那条干沟绕,晚些到也去。”
他沿图比了一下,又看向前面的岩影。
“好容易有了方向,不能因为路上多几只箱子,就又退回去听一晚上。”
高依依将纸替他收好,陈一天这才指向那条可以穿人的石缝。
“等长箱下去,我们从空架后面过,行么?”
高依依看了眼他们身侧的石缝,那道缝接在空料架背后,出口只有一人宽,若前面的路没空出来,人过去了便得在架底挤着等。
她没立即答应,先将一缕极淡的灵光贴进石缝,等那头不再有搬动声,才点了点头。
“我先拆绳,你跟着进,别让小白留在这头。”
陈一天应下,回身将三人的行囊全收紧了些,又把小白挂在外面的水囊取下,让她自己抱在怀里。
小白看看那条石缝,小声问:“能不能从上面跃过去?”
“能,上面那几个人也能看见。”
陈一天替她将银发塞进衣领,免得钻过去时勾住石头。
“这回不用你跑得最快,跟着依依走稳就成。”
小白抱紧水囊,没再争,伏下去时还特意将装着惊鸿的软袋拨到胸前。
坡上最后一只长箱落到低处,有人吆喝着让脚夫换肩,两名看路修士终于跟下去了。
空料架的绳头还在晃。
高依依伸手拨开石缝内一处细结,附在绳上的示警符没有被扯响,只在她指间轻轻一暗,随即连绳一起伏回岩面。
陈一天跟着她过去,半侧着肩从最窄处钻出,没有把空架掀翻,等小白也落在脚边,三人便贴着料架后的斜壁横走。
不到十步,树荫已经遮住他们。
陈一天回头看了一眼,那杆旗仍在树梢露头,远处的人只见旗没倒,脚下那段本来有人看着的路,却已真真正正由他们走过去了。
小白的袖口蹭掉一小块线头,她伸指按住,没有忙着去扯,直到高依依把她带进岩后的阴凉,才松开一直抱着的水囊。
“过去了。”
她这句话说得很小声,脸上却带着笑。
陈一天替她把线头收进袖里,抬头沿北肩看去,前面岩壁向外多伸出一层,底下像有一块能够遮身的石棚。
那正是他在横路上看中的岩影。
从这里走过去,不必再下到运料的大路,可石棚两端有没有人,仍被一片斜生树丛遮着,须近处再看。
高依依把图摊开,陈一天拿笔在刚走过的料架旁点下一笔,随后将两条退回横路的细线记清。
一条是方才的石缝,另一条绕过矮树能回到干沟,前者窄,后者远,真到要退时不能三个人都挤在一处。
山下忽然传来一声撞木响。
原本腾出来的卸料地边,多了几个并未跟着人族旗号走的人,为首者穿着旧皮短褂,灰色硬须一直长到颈侧,抬脚便将一根准备横挡路口的木杠拨到了旁边。
护队修士立即拦过去,手还没搭上符袋,那人便先伸手指向山里,又指了指自己身后。
“让我走在前头,倒把回来的路拦了,你们这生意做得好啊。”
陈一天压住准备探头的小白,三人一同退回树影里。
石棚还没到手,下面又来了一拨要借这条山路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