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岚把最后一只药碗收好，原本要放回旧位置，手伸到一半，自己又缩了回来。

那些位置用顺了，她走动时不用低头也找得着，可陈一天方才拖开的木板，已经替她把习惯挪掉了一截。

“夫君，咱们把东西都往里面放，是不是又把路堵住了？”

陈一天回头，看到内廊刚空出来的转弯，被三只包和木板占了一半，周岚抱着药盘过去，得侧身才能让小白出来。

他立即将木板立到墙边，自己抱起两个包，没叫她们把东西原样搬回危险处。

“换地方，吃饭、放药都在里头，过人的这边一件也不堆。”

高依依朝更深处看去，那里原本收着几件不常用的东西，她把自己的裂镜纸图拿过来，先让出靠墙最平的那一片。

周岚却没有把药盘挤到她的纸上，而是搬来一块矮石，垫好干布，将药器放在另一边。

“你还要看图，别一用药，就叫你收一回。”

高依依看了看新分开的两处，抬手替她把矮石扶正，原先紧拢的眉心这才舒展。

小白抱着行囊在中间站了半天，哪边都舍不得落，最后将包靠在自己睡觉的墙边，另把水囊挂到伸手能取的地方。

陈一天没有抢着替她选，只提醒那个软袋别压在包底，随后弯腰将周岚那只隔绝匣整只搬走，连封口都没碰。

它被放到新腾出的内侧干地上，与常用的传信玉简隔开，周岚亲手核过盖缝，才将画着旧台烧纹的纸另收进书袋。

陈一天看她做完，心里那点因落尘生出的烦闷少了些。

危险没有凭几张纸消失，可他们至少不必端着一碗热水，在几只包之间绕来绕去了。

殿门外还有细灰，他将外衣脱下，抖净衣领，把它挂在新置物处，顺手将刚才那只空木盘拿去盛午食。

去端锅时，他才发现新地方比原来离水远，小白已经抱着空壶往外走，陈一天叫住她，自己去取了水，让她留在内廊把锅架稳。

“以后每次都是你跑？”高依依问。

“先把今日这一趟跑完，能用的水放到里侧，等画琴回来，叫她也认一认改过的地方。”

他将水壶摆在墙根，又把半锅饭端过来，绕过拐角时，脚下再没有必须跨过去的袋绳。

周岚跟在他后面，空着两手走了一遍，才蹲下改木板上的图，把旧放物处圈出，旁边记了今日挪动的方向。

小白看见那几个字，拿着匙子凑过来：“你画得这么细，万一回去的人没看图呢？”

“所以还得当面说，图是怕咱们说完又记混。”

周岚将木板靠在内廊入口，没遮住脚下，陈一天却想起自己初到这里时，连哪扇门能推都不敢问，如今已经会嫌廊下的东西摆得挤了。

他把这个念头说出来，小白先笑，依依却看了看御座方向，压低声音道：“能嫌挤，就自己动手收拾，别叫师姐听见，还当你要拆她的家。”

“我可舍不得拆，刚收拾好，饭还没吃上一顿。”

陈一天将几只碗挨个摆下，热气在安静的内廊升起来，外面那片新灰仍在，却没再落进谁的饭里。

赤角龙女一直护着近处，待四个人把东西收妥，指尖的黑雷才缓缓敛回。

陈一天端了一份过去，沿链影之间走到御座侧边，没有拿眼前这一点忙碌换她一句辛苦。

“师姐，内廊清好了，外边那段先不住人，也不晾东西。”

“你自己看着安排。”

她接过碗，却没立刻动，目光仍停在殿外更远的地方，腕边一条锁链发出极轻的碰响。

陈一天站在旁边，看见御座侧有一道淡影向前凝起，刚过相邻链影，另一侧的古纹便亮了起来。

淡影随即收住，回到她身上。

“还去不了？”他问。

“近处可护，再往外辨，就得不断给那一身添力，留在这里的本体还要受阵牵制。”

她说得平常，手指却在碗边扣了一下，陈一天知道，她方才是真想去看看那一声响后面的地方。

“师姐先吃，今日不为了看一眼，把后头护人的余力花了。”

赤角龙女瞥他：“倒教起本座来了？”

“不敢，怕饭凉了，你又说师弟只会送难吃的。”

她轻哼了一声，终于拿起匙子，陈一天等她吃了一口，才把自己真正想问的说出来。

“昨日咱们留下那段石阶，今日这边也能走，可要让人一直在渊底往来，不能哪边掉石头，就等你伸手护哪边。”

“你想好了？”

“还没想全，先把人在哪、从哪条路接，弄清楚，我再来问你要离开这里，究竟还差多少。”

师姐看着他，点了点头。

陈一天回到内廊时，小白已经坐在新地方吃上了，腿边没有歪着的木板，水囊也没压到裙角，她抬手叫他，神情比早上轻快。

高依依给他留着一碗，陈一天坐下，先吃了两口，才将那一片远落的灰指给她看。

“只把咱们几个人安排好，是不是还少了些？”

依依顺着他的手望出去，菌光在层层石柱后渐远，昨日看得见却走不到的地方，此刻仍有许多人过着自己的日子。

“那就去问实际认得那里的人，别先在纸上替他们选一条路。”

陈一天将饭咽下，想起了画琴，也想起雪乃会替那些听不懂人族话的人一句句翻译。

他伸手拿来一张空纸，先写下两个名字，下面没有紧跟着画门。

这一回，他要先见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