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根。”

陈一天说完，转向老儿，让他按现有连力继续指出后面哪些能分开，哪些要避开，老儿迟疑了一会儿，终于沿着留柱绕了半圈。

他没有进入拟收的柱中，只从仍留着的一侧指出四处，再隔开受力最重的交接，另指后面五处。

师姐逐一核过其中牵向自己的链，改了两处先后，依依只记现实看得见的方位，不代他们补全柱内的名字与法则。

一根，四根，五根。

陈一天将三轮分开，第一轮后要休，第二轮中间若有改变也要停着再看，不把四根捆成一口气必须吞下的差事。

“若头一根便说明做不下去呢？”老儿忽然问。

“那就先停，重新想办法，不会为了凑十这个数，硬把命填完。”

陈一天答得没有犹豫，老儿望了他片刻，将方才一直藏着的薄影手指露出来一点。

“老夫只压留柱这一边可及的乱纹，不替你整座阵都按着，哪一处把老夫往里扯，老夫就退。”

“你退之前喊我，来不及喊便先退，我看见那处变了，也不会拿你的影子堵缺口。”

师姐听两人说完，掌下黑雷轻轻落地，沿陈一天眼前那条链影的外侧画出一段可立足处，却没有将雷送到柱根去提前撬动。

“你站这里，本座先护你的肉身，再稳住本体受力，若本座叫你收念，别为多看一眼又追进去。”

陈一天走到她指出的地方，脚下是完整黑玉，右后方连着依依留出的退步空处，向前能对准目标，向后不必跨过任何一道链。

他照着真正要退的方向走了一遍，走到依依身旁停下，伸手让她看距离，随后自己把前方一块废木板移走。

周岚将还在路边的小凳搬到内廊，回来时没有站在他背后，而是与小白一同记住离柱身横扫更远的侧廊位置。

小白问自己是不是只管躲远些，陈一天便将她叫过来，指给她看从御座侧通到内廊的那一截。

“你认得路，也看得见脚下有没有变，真有变化就说，不用为了帮我去接你接不住的力。”

她点了点头，又把自己的行囊往里搬，装着旧夹板的那一边朝墙，水囊仍挂在人人伸手能取的地方。

这些东西都移开以后，陈一天再看眼前，第一次觉得明日站在哪里、退向谁，已不是一句到时候再说。

师姐将那缕画位的黑雷收回，陈一天低头认了认脚边那道分岔的石纹，又叫依依站过去，两人重新比过远近，才一道退回廊边。

陈一天另取六枚上品灵石，包好放到自己的物袋里，预备几轮之间真正耗了法力时再用，没有就地捏碎，也没从另封的战利品里混取。

做完这些，他终于朝老儿拱了拱手。

“这回先谢你肯把话说明白，后面的谢，等人都还在时再说。”

老儿哼了一声，似是嫌他这句话不吉利，却没把已经指出的那几处全抹回去，只提醒他，明日开始之前还要再看一次现力。

“知道，不拿今日的图逼你明日照着死守。”

陈一天说完，回到御座旁，赤角龙女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忽然抬起手，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讲了这么久，怎么还站着？”

“等师姐再夸一句，好去吃饭。”

“饭凉了，夸你也不热。”

陈一天笑着退开，与依依坐到内廊，先把迟了的那顿饭吃完。

依依夹了一块煮软的干粮给他，自己却吃得不快，陈一天看了一会儿，将筷子放下，问她是不是还有话没说。

高依依抬起眼来，看着他轻声道：“我担心。”

这三个字说出来，倒比方才指着图一处处挑错还难些，依依看向他，没有替自己补一句我知道你一定行。

陈一天伸手握住她的手，过了片刻才道：“我也担心，刚才站到柱子前，想起上回眼睛里的血，真有点想再拖两日。”

“那怎么不说？”

“怕你比我还怕，可只叫你听我说有办法，又让你看见我到跟前不敢伸手，岂不是更难受。”

高依依被他说得轻轻叹了一口气，反手扣住他的手指，没让他借笑将这几句话混过去。

“明日若真怕了，就叫我们一声，停下来想清楚也好，我不想你为了让我放心，最后一句真话都不肯说。”

陈一天应下，心里那点一直被自己按着的紧终于松开，原来将害怕说出来，并没有把方才站定的脚步推回原处。

他重新端起碗，将剩下的饭吃净，又给依依添了半碗温水，等她也吃完，两人才一道将桌边让给刚回来的画琴。

周岚将空碗收走后，坐到他身边歇了一会儿，小白趴在包上，又拿今日画琴险些将自己数进营人的事逗她，画琴不服，说要不是她跑来跑去，怎么可能多出一个。

小白听她这么说，索性抱着水囊坐得笔直，叫她这回看清楚再数，画琴忍了又忍，到底跟着笑出了声。

笑声从廊下传进殿里，师姐听见，目光停在第一根已选的实柱上，老儿也站在另一侧，没有再躲到谁都喊不出的地方。

陈一天睡下前，最后看了一眼那条留空的路。

三十四根柱子还在那里，一根未少，明日他要拿走哪一根，谁先护他，哪里该停，已经有人与他一同记住了。

他将外衣叠好放在手边，闭上眼睛，没有守着那根柱子再熬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