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根候选柱在吸力中发出低鸣，先前尚暗的龙爪逐渐染红。

前半截比他预想得顺。

柱根一点点离开原位，血色龙影刚从柱面抬头，便被师姐迎来的黑雷压住，陈一天沿着刚才收成的节奏催动，心里甚至松了一线。

就在这时，依依忽然叫他。

“左边先亮了！”

陈一天看见，原先绕到右侧的细光在柱根处折了回来，自己左肩外的一道龙影被陡然压低，护持与柱力之间的余隙一下变窄。

他本能地抬左臂，将那一道龙影钉住。

想法很简单，只要它别再往里凹，肩背便还能守住原来的样子，可原阵传来的力没有照他的想法停下，反而沿那一点继续叠了上来。

左前臂蓦地一胀。

筋肉之间像被塞进了一根过粗的铁楔，原本在身外游走的气血被他自己压死在同一处，表皮随即裂开一条细细的口子。

血珠从裂处沁出时，他已听见师姐的声音。

“松开你左边那一点！”

陈一天心头猛地一醒。

不是把护体全散，也不是让那股力直接撞进来，是自己不该把龙影固定在原来那个位置，逼一条手臂去接此刻换了方向的余压。

他立即垂下左肘，将钉住不动的那一处放开。

九龙随气血重新转过肩背，两道护影从胸前绕回，护住躯干与退足，左臂上那股几乎还要往里拧的力终于有了移开的余地。

师姐的黑雷恰在此时托住外侧回压，没让他散开旧点的那一瞬变成无遮无挡。

陈一天没有因手臂疼便追着伤处看，左目仍对着那根尚未离尽地面的柱，神念不散，脚下却把前倾的重心收回来了。

依依及时提醒：“后头还能退。”

“我知道。”

他的声音比方才哑了一点，却没有乱，目标柱仍在受牵，眼前幽蓝漩涡未散，刚才那一下错，他已经看见，也已经改了。

不能再拿同一个错去硬顶第二回。

他顺着重新稳住的护持，缓缓将剩下的柱根提起，锁链骤绷时，陈一天没有再把力全压向某一条胳膊，而是守住身体和退步的整片地方。

御座旁的金纹闪了一下。

赤角龙女左肩的链勒得更紧，她掌下黑雷却没有退，等断响终于传出，才将迎面翻起的最后一片墨光压回空柱位。

第三根候选柱完整没入雷域。

陈一天等过入柜后的震动，依次收念、稳护体、再退步，没有为了掩住刚才受伤，连这最后几下也做得更快。

退到依依身旁时，他先抬起左臂给她看。

“是我方才压错了，先别碰血，帮我看看还在不在往里胀。”

高依依托住他的手腕，沿裂处外侧察过，等他将强压的气血彻底放缓，才告诉他，新的力已经没有继续压进来。

陈一天这才坐下，背靠完整石面，呼出一口长气。

他没有等老儿先说，便将自己刚才怎样抬臂、怎样钉住护点，一样样讲给师姐听，讲到最后，自己也皱起眉。

“我知道它会换力，手上还是照前一根做了。”

“知道一句话，不等于身上已经会了。”

师姐没有骂他，更没有把刚才改正的部分一并抹掉，只叫他将左手放低，别在讲清楚时又抬起来比一回。

陈一天老实照做，依依用清水洗掉裂处周围的血，再取干净敷布收好，又将图摊到他右手那边。

他方才一直用力，直到这会儿手臂放下来，才觉出指尖也有些发麻，依依让他逐个动一动，看那点麻是否还往上走。

陈一天照着试过，拇指先缓回来，随后才是其他几指，他没有挑最好的那个结果报给她，而是将哪一处仍迟缓也说清。

依依听完，重新松了松布边，留着能看见裂口变化的位置，叫他今晚别压着这条胳膊睡，更不许为了证明会改，自己再抬一遍。

他轻声答：“今天学够了。”

“先亮的是这处，后来才到你左侧，你还记得中间隔着什么？”

他循着她画的线看过去，指尖没有碰伤臂，慢慢指出那根仍留着的柱子，两个人对上方才亲眼所见，才把新力向记下。

老儿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忽然补出一句，下一次要避开此刻已经聚起来的那片连力，从另一侧起手。

陈一天抬头看他，没有追问眼下就能不能再收，而是说，明日动之前，还得请他再看。

“还以为你又要趁顺手。”

“左手都裂了，哪里顺？”

小白在旁边听得一愣，随即笑了一声，又忙将笑压住，陈一天倒不介意，伸出右手接她递来的水，叫她不用摆出自己下一刻就要倒的模样。

他是真的累，也是真的还坐得住，两样都不必瞒人。

五根柱子已经留在雷域，殿内还有三十一条链，依依将图卷起时，陈一天的目光又落向御座旁的杯子。

那只杯子方才被放得稍远，师姐原本要让画琴来拿，陈一天却先用右手端起，慢慢送到她如今能伸到的地方。

赤角龙女看了他一眼，左手从扶手上伸出，指尖稳稳扣住杯沿。

那一侧没有再立即绷起旧日的拉扯，她自己将水拿到了面前，陈一天的手便空了下来。

“这回不用师弟一直举着了。”

“你若还想举，本座也不拦你。”

陈一天笑着摇头，说自己的胳膊今日得先留着，转身回到依依身旁，老老实实让她把敷布结好。

背后传来很轻的一声杯沿落下，他没有回头，也知道那一口水，师姐已经自己喝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