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陈一天从外圈绕过先前空出的柱位，走向大殿另一侧。

高依依跟在他后面，手里的图只展开一半，到了能同时看见御座和目标的位置，她便停下，没有踏过两人之间那条斜斜绷起的链。

“这里看得清么？”

陈一天没有立即答，先抬左目，看向眼前柱上最靠近龙爪的两片鳞纹，将一长一短的位置指给她看，又闭眼收回那点用力。

近处能辨，收得回来，眉心也没有像早上那样发空。

他把真实感觉说清，师姐仍叫他再站片刻，直到目络没有随着这一次轻试重新渗血，才将黑雷落到他身外。

老儿望着他绕过来的路，撇了撇嘴。

“总算舍得多走几步了，昨日那处最近，怎么不图省事？”

“离我近，不等于离麻烦远。”

陈一天答完，抬手指向已经空着的那一块，那里虽没了柱身，边缘的光却比昨日更密，他若就近再牵旁边一根，师姐便得从同一侧接连受拉。

老儿听见，没有再拿话噎他，只将自己落影的位置换到目标另一边，手掌虚虚扣住一条微亮的旧纹。

陈一天看着他站定，才向师姐点头。

七芒星亮起时，他没有再伸出大半神念去认全殿，动手前和依依一处处对过的现实方位，足够他找到这根柱子。

雷青色漩涡对准龙首下方，吸力一点点裹住整柱，脚下气血沉稳，九龙贴着肩背盘旋，没有先扑到远处和原阵争谁更强。

柱中低鸣渐起。

龙鳞上的暗红光顺着刻纹翻涌，陈一天看清它要往哪边回卷，先将牵引的中心压低少许，不让柱头先斜出来。

这一次，柱基还未完全离开，链影便从另一侧绷紧。

赤角龙女早已有所准备，右手在扶手上轻轻一按，落向陈的那层护力仍稳，自己的肩背却随着御座前的锁链向后紧了一瞬。

她没有叫陈去替自己接。

“只管眼前，别分神。”

陈一天应了一声，听得清，便照旧往上牵，直到一条尚未成形的血色龙影探出柱面，朝他身前喷来一道黑雷。

师姐的黑雷横着迎上，沉响被压在两根柱子之间，陈一天衣袖往后鼓起，九龙接住护持后漏来的余力，脚下没有移。

他记着昨日目络被扯开的那一刻，没有因今日站得稳便再催一截，宁可等那道余波退回去，才接着抬升已经松动的柱基。

锁链越绷越直，最靠近龙口的那一处光亮得刺眼。

老儿低声叫他别看那一点，陈一天随即将视线落向整柱外缘，眼睛不再追最亮的地方，神念却仍牢牢守着所取之物。

裂声响起，黑柱离地。

它化作流光没入左瞳时，陈一天只觉得眉心狠狠一沉，肩背九龙尚在，识海里新入的柱子却已经与原先三根隔开，雷光沿格中翻了两次。

他等那股翻涌落下，才将神念收回。

现实里又空出一处，四根归了雷域，三十二道链影仍牵着御座，陈一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左目有些涩，却没有鲜血往下流。

“这一根好了。”

他说完，先沿原来的退步出来，没从空掉的柱坑上跨过去，依依看见他手指还稳，才将已经攥紧的布慢慢松开。

小白从远处问要不要水，陈一天说要，她才沿没有链影拦着的内侧走近，把水递到他右手里。

他喝了几口，没有急着问下一根，先看向师姐。

赤角龙女仍坐在御座，方才被拉紧的肩已经放松，但靠近左侧的几条链却未完全落回旧位，细微的光一条接一条向外传去。

高依依低头改图，原先画过的交接被她划开，重新记成自己现在看到的先后。

陈一天没有越过她去看下一根，先朝御座问师姐，这一回接在身上的力是否已经落稳。

赤角龙女让他等，陈一天便真站着等，直到她肩边那条绷起的链慢慢落下，掌中黑雷能从容收回，他才把手从水杯上松开。

自己能再动，不等于帮自己的人也能立刻接着动。

老儿望着这一幕，原先已经藏回柱后的半边影子又露出来些，陈一天转向他，问方才那条纹可有牵住他的手。

“牵了，老夫把手挪开便是，不必等你来救。”

“那就好，你既能自己挪，我便不用一边盯柱子，一边瞎猜该不该替你喊。”

老儿被他说得一怔，半晌才哼了一声，将重新落稳的地方指给他看，语气仍硬，手却没有立刻缩回去。

高依依仍看着图，提醒道：“它们接得比早上快了。”

老儿跟着看了一会儿，没拿昨日的图来压她，说确实变了，少掉一个承力处，附近那几根便先接上，随后还会往别处挪。

陈一天将杯子交还小白，走到自己原先站的位置外沿，再望下一处候选柱，那里离刚取走的这一根隔着留柱，不能直接向前迈两步就到。

他便继续从外圈绕。

绕到半途，依依叫住他，指向前头一处被新力压亮的地纹，陈一天停下来，没有顺脚踩上，而是退回一小段，从完整黑玉边缘换过去。

“方才看图，这里还是暗的。”

“所以我叫你停，又不是说你认错了先前的路。”

依依语气平常，陈一天听着，却觉得比一句小心更好用，他将那点因被叫住而生出的急收起，到了新位置，还回头确认她能看见自己的脚。

赤角龙女等他们都站稳，才将护力转过来。

老儿换到另一根留柱旁，这次离陈稍远，灰袍影子只露出肩头，嘴上先讲明，哪一条能按，哪一条他如今够不着。

“够不着的别硬伸，师姐听见了，我也记着。”

陈一天答完，左瞳雷光重新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