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方才没看清，如今才显出来。”

陈一天依言把脚跟收回，没有问他为何不能早说，反倒抬头笑了一下，说现在看见也不晚，自己还没动手。

老儿嘴唇抿紧，没接这句笑，却将手重新放到自己能及的纹上。

第五根起摄，比前一根慢。

站位换过以后，陈不能沿用刚才神念压下的角度，他先让吸力完整罩住黑柱，再一点点辨它向哪边偏，等柱基真正松动，才继续往上牵。

暗红龙首从浮雕里抬起，黑雷沿它唇齿翻涌，陈一天目光一凝，师姐掌下那道护力却没有等他抬臂便迎了过去。

黑光撞在半空，低沉的响声沿殿顶滚了一圈。

侧廊里，周岚托住桌边一只将倒的空碗，小白护住水壶，画琴把脚收进廊柱内侧，谁也没有冲到近处去接这场自己挡不住的力。

陈一天看不见她们手里的动作，只听见那一声碗响，便知道人仍在既定远处，没有因为他此刻受力便往柱下跑。

他反而更能把神念留在眼前。

柱根升起时，老儿身旁的细纹骤然一抖，灰袍下摆被带起，却没有像他方才担心的那样整片向目标柱卷去。

陈一天绕出来的那一点距离，真正把两者错开了。

老儿咬着牙，将可及的一缕乱纹压偏，声音从柱后传来，叫陈别在最后这一截又想偷快，后边正有力补过来。

陈一天闻言，立即守住当前牵引，没有因看见柱根已经快离尽便猛催，等师姐黑雷接住补来的回压，才将最后一段收入。

锁链崩断，黑柱没入幽蓝。

雷域里又添一根实物时，陈一天胸背蓦地发闷，左臂也跟着疼了一下，他没有强压这点感觉，照约定收念，待现实余力落稳才散九龙。

高依依在他退出来时扶住他，陈一天先说胸背闷，让她别只看胳膊，师姐听见，当即将他叫到近前。

她掌心按过他背后，先让他缓缓吐气，等那股护体吃过重力后的紧绷散开，陈一天才能把刚才那口气完整呼出来。

是这一轮用力留下的钝痛，左臂裂处没有继续开，目边也没有新血，陈一天说完自己的感觉，便主动将两手放到膝上。

“中间四根，到这里收完。”

老儿从柱侧现身时，还朝他左瞳看了一眼，仿佛担心他嘴上说完，眼里又起那一点幽蓝。

陈一天看见，索性闭上左眼，只留右眼看他。

“这回可没贪下一根，老儿，你也歇会儿。”

“谁要你管老夫。”

话虽如此，那只已经有些发淡的影手还是缓缓垂了下去，没有再按住下一根柱子不放。

陈一天看着他的手，忽然又问，刚才让自己换到另一侧，是否从一开始就已经想好。

老儿摇头，说前一根没动时，这处还没连过来，若早知道能怎么走，他也不必等到陈到了跟前才开口。

“所以你明日又叫我改，我也听，别因为今日图上已有了一个圈，就觉得自己没法再说。”

老儿抬起眼，盯着他看了片刻，才嘟囔说，自己还不至于为了这小子的面子不顾性命，陈一天笑着应声，说如此最好。

七根实柱留在雷域，二十九条链仍束御座，赤角龙女等陈呼吸真正顺了，才向殿门外看去，指尖黑雷越过了从前常止住的那一段。

殿前石阶下，一小片细灰恰在往内阶落。

那缕黑雷沿已经走过的完整地面伸出去，护到更远的转角，把落灰挡向无人走的外侧，随后从容收回她手边。

小白最先看清，忍不住站起来，指着那处说，比前些日子远了，自己那天就是从下面认的回路。

师姐淡淡应了一声，没有立即分出人形往更深处走，陈一天却靠在坐垫上笑了，胸背仍闷，笑得不大，眼神却亮起来。

多出的余量，已经护到了他们真正用过的地方。

周岚把原来那张近路图取来，没有在整片空白上添一圈安全，只将方才亲眼看见的一截描得清楚，末端仍停在转角旁。

陈一天看着，叫她先别忙着写去更远的线，等师姐自己走到那里，再把往后的接上去，周岚便把笔放下，给他拿了靠背。

小白却还望着门外，小声问师姐，往后真能走时，是不是也想亲自站到那块石阶上，不从这里隔着看。

赤角龙女看了她一眼，没有笑她问得笨，只轻轻点头，说到时候由她指路，小白愣了一下，随即把那条路从心里又过了一遍。

赤角龙女瞥见他神情，先叫他别急着坐直，陈一天老实靠回去，只说那处记着了，等能走的时候，还要带她沿石阶下去看。

“先把你这一身养好。”

他应下，等依依把敷布重新理顺，才取出预备灵石中的两枚，以清润灵气补回这两日耗去的法力，其余东西没有再碰。

两枚石头光泽尽去时，他将空壳放到前两枚旁边，自己私物还剩一百七十上品，原先包出的六枚也只余两枚待用。

伤处没有随灵气入体一齐消失，陈一天遂不再催，喝过温水，等气息缓稳便靠着歇下，任由小白和周岚将眼前图纸收走。

殿外又传来一声极远的闷响，他睁开右眼，先看师姐，见她护持未乱，便没有借这个声音重新站到柱前。

这一次，他已经知道自己该停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