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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道一人宽的青灰后头,伸手就要到的错觉,已经骗不了走过来的人。
“师姐,回殿那边若有事,别等我们猜你要什么。”
她听见这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先把你那碗吃完,本座要叫人,还叫得动。”
陈一天笑了,扶着实岩折回火边,背后画琴也松了口气,终于肯把剑挪到不妨碍自己吃东西的地方。
燕回北肩见到天光时,坡下第一块测量铜片正被人送往新露出的石脊。
墨影站在更外一处高石后,领队给他看仍可通车的外路,两个灵台守着车边,没有再拿护料的人填进裂口。
真正下到石脊上的,是阵师与两名原本就在外关办事的探路者,绳索一头系在完好的山根,另一头随人慢慢放下。
李玉瑶望见其中一人先到了自己昨夜看中的凿面旁,刚想下去,苏星河已从侧面踏出,拳背撞上横着切来的刀。
墨影抢的是她身后那条可退的坡,逼苏星河接招,再给下头的人争一段无人打扰的空当。
“往右。”
李玉瑶说完,先从矮石旁跨过,申晴雪将阵尺贴壁递给哥哥,苏思瑶收起白线,没有把神魂网迎着两名真阳的气血展开。
她们刚到凿面,底下的人便收紧了一截横绳,将探路用的木楔压在实岩后,想连绳带人一起逼回上坡。
申南山俯身看了两眼,忽然抬头:“别拉,绳在下面绕过一块石头,他们也不敢松手。”
李玉瑶剑锋擦地而过,切开木楔旁的小索,申晴雪从哥哥手里接回阵尺,立刻递进空隙,用整个人的重量压低尺尾。
那块本来拿来压他们绳头的实石挪开半尺,绳身一松,对面拉绳的人踉跄了一步。
苏思瑶没有乘机铺满山坡,只以两根魂线钉住对方落脚前的衣角,留给李玉瑶拔剑的距离。
无敌剑出时,探路者猛地侧身,衣角连同一片皮肉被切下来,人贴地滚回另一头,横绳终于落到了四人脚边。
他抬头望见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咬牙拔出短刃,却又看见上方墨影被苏星河一掌逼回原位。
“铜片拿走!”
阵师早已抱着东西往回挪,受伤者捂着侧腰跟退,没再拿自己的命试第二剑,留在原处的只有一截绳和带血的破衣。
李玉瑶没有追过看不清的石角,将缴下的横绳丢给申南山,自己站到那块刚移开的石旁,抬眼看向更深处。
下面有一道灰暗岩背,从这里斜着延下去,尽头露出一点旧菌根的颜色,与山外松土截然不同。
申晴雪蹲在她身旁喘气,手心压红了,还能握紧阵尺,苏思瑶替她把滑到腕上的袖口卷起,才去看申南山收绳。
李玉瑶用鞋尖压了压脚下凿面,站稳后回身招手,让同伴都到这一侧来,方才要赶他们走的人,已退过了另一道弯。
苏星河从上坡退回时,衣袖多了一道口,墨影肩边也留着清晰掌痕,两人各据一侧岩后喘息,都没有把背后露给对方。
阵师抱着铜片回到料车边,先将沾了血的那一角擦净,又让人抬来一段完好的短撑,没有往旧主梁下塞,而是横放在新露的岩根上。
方才被李玉瑶赶走的人咬牙要带同伴再去,墨影伸手挡住他,问阵师这回为什么换地方。
“前头那层一破,力不按旧路走了,山里露出来的石头未必都跟这边连着。”
他把铜片贴上短撑,一缕极细的测试灵光沿实物落下,走到半截忽然折向一侧,挤得垫在下面的薄木片啪地裂开。
墨影俯身捡起裂片,看着断面沉了脸,刚才若叫人照旧搭架,再多几名金丹也只会与木片一同给挤开。
“先保你脚下这一处,向里的地方,我去看。”
阵师把短撑撤回来,在真正连着山根的那一点留了粗线,护料领队随即挪走旁边两车,让搬东西的人不必经过会受挤的岩沿。
对面这一撤,李玉瑶眼前反倒多露出一道斜缝,她沿缝看下去,看见菌根之后有一块极平的旧石面,上头压着被踩烂的菌叶。
她伸出剑尖拨了拨近处碎屑,碎屑顺坡滚下去,越过那道看似没有断开的灰线时,忽然从更低处传出落声。
申南山听见便朝她身旁挪了一步,手指比过石纹,只说眼前那条直下的路有错层,不能照看见的距离迈。
李玉瑶把剑收回,转向另一边有连续凿痕的岩背,让苏思瑶留住已夺的地方,自己只沿看得清的实石往下走。
她很快越过普通的短隙,停在下一块完整岩面上,从这边回望,那一线错层横在了头顶,而身后每一步都还接着来处。
苏星河看见她改了方向,便向外挪开半步,逼墨影不能借岩背的遮挡直切到四人身后。
墨影也跟着换位,两人没有再次全力相撞,然而谁让开的每一寸,都会变成另一人下手的地方。
这道新裂开的山,已经开始逼双方重选自己能站的位置。
上午的日光渐渐照亮断脊,一名短衣武修正沿旧货道越过干涸的石槽,肩上短矛随着脚步轻震。
夜里他绕过断桥,多走了两道折,抵达这里才停下喝水,问守道的人外关主梁如今还能不能站人。
听到梁已歪断,他没往梁上去,跟着那人指的方向改走低处,朝能看见新石脊的坡口赶。
更南一条巡路上,背剑之人走到塌桥前,亲自下去看了两岸,最后沿水切出的深沟向上游绕。
这条路远一些,却能避开外关拥挤的料车,他不想到了地方,连自己要保的承力面在何处都还看不清。
信使说的两处坏路,他走到此刻才见了第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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