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第三次换风时，苏星河脚边的五道指痕忽然落了灰。

他向左踏出一步，一道刃光从方才站立的位置掠过，贴着石壁割出深槽，碎屑还未落下，他的肘已经朝来人的胸前撞去。

墨影的肩头几乎贴到了岩面，脚下却仍有转身的余地，黑刃上挑，逼苏星河先收护住喉前的手。

两人只换了三次位置，李玉瑶便看清，方才还空着的一段坡道，已经容不下她从中间过去。

苏思瑶拉着申晴雪退入岩后，申南山将行囊收紧，三个人没有朝更深的黑处乱躲，而是沿来时踩过的凿面退了半丈。

李玉瑶守住他们身前，剑在掌中一翻，斩掉一枚越过苏星河肩边的碎铁，铁片落地，刺破了她脚旁的水囊外套。

申晴雪摸过内囊，立刻把它往后挪：“水还在。”

李玉瑶没有回头，眼前两名真阳之间的气血撞在一起，岩壁上的细草全伏了下去。

墨影这一刀奔的是苏星河喉前，却在快要碰到时折向手腕，刀背擦着骨节过，另一只手已抓住斜出的石角，要借势换到他背后。

苏星河没有追刀，右掌压在对方撑着石角的手背上，沉肩向前送了半步。

石角轰然断裂。

墨影松手退开，脚尖点过两处旧凿痕，站到了斜坡另一边，苏星河却停在原地，把身后四人仍可走的路露了出来。

“高庭的人，也替他走路？”

墨影开口时，短刃已经藏回袖影，声音很近，人却隔着一片刚落完石头的空处。

苏星河甩掉指间灰屑：“我奉调来这里，你想问什么，站出来问。”

墨影望向他身后的矮小身影，没有再接话，退进上一折岩脊背后的暗处，既没从那条路走，也没把整片外坡让给他。

苏星河等了片刻，才放下微微弯着的手臂，掌侧擦破一层皮，血只沁出些许，筋骨仍能活动。

“今夜在这里歇，轮着看两头，不往里面追。”

申南山咽下一个想问的“打赢了么”，望着对面并未熄掉的灯火，将能供人坐的碎石挪开，给妹妹让了位置。

他们保住了这一处地方，对面也还在，那是两回事。

李玉瑶坐下后没有收剑，苏思瑶先替申晴雪垫住肩背，再和司长换到外侧，指间白线只覆在近处几块石上。

后半夜没有人冲过来，外关却一直有车轮退动的响声，受损主梁下的料在往外运，灯影映着一双双忙碌的手。

另一边，草地上的人已经睡过一觉。

陈一天醒来时，周岚正把一根细木横在锅旁，上面晾着擦过伤者手脚的布，雪乃压着声音翻译，叫照护的人别把湿布裹回毯里。

他试着坐直，胸腹仍有闷痛，昨夜那阵眼黑却没再来，依依摸过他的腕，让他将气息慢慢收稳，再吃剩下的温食。

小白已经在沟边站了一会儿，见他醒了，便指给他看水从哪里绕出来，银发被风吹到嘴边，她说话前先把那缕头发拢开。

“那边石底有水往外走，不是昨夜地上留下的一摊。”

高依依带着木瓢沿浅沟往上走，直到平台外一片矮石处才停，身影始终在陈看得见的范围里。

石下有细流，水贴着砂面向外渗，沟里落叶积得多，她先把上头几片烂叶拨开，露出底下尚在流动的清水。

雪乃跟来的妇人蹲在旁边，捡起一只空螺壳看过，又把自己原来取水的木瓢递给依依，不敢擅自舀来喝。

依依以自己能辨的灵息察水，先分清水里没有眼前可察的毒瘴和异力，再取少许搁在光下，等沉在瓢底的细砂露出来。

“这一处先用，取上头的，下面那截留着洗器具。”

她没有说整条河都能饮，带回一瓢，让周岚取干净布滤去细砂，倒入石锅煮开，自己先尝过少许。

陈一天伸手要接，依依把瓢转了个方向，只给他倒半碗，剩下的仍留在锅里温着。

“你这口先慢慢喝，不许拿养伤当借口把一锅抢了。”

他捧着碗闻了闻，土腥气比原来的水重些，却是这片新地自己能取来的水，便朝等在旁边的妇人抬了抬碗。

雪乃译完，妇人蹲下将四只水囊排开，囊口先洗，等锅里的水凉一凉再装，另有人折好干柴，守着下一锅。

清水能从近处取到，搬来的干粮也终于敢下锅煮得稀些，几个孩子不必抱着硬块一点点啃。

陈一天看了一会儿，将原本想留给自己的半块粮饼掰进碗里，端去给那名要人搀着才能坐起的兽人。

对方连忙摆手，雪乃听了，转头说：“他说您也受了伤。”

“我那边还有，不是最后一块。”

陈一天指了指周岚给他留着的碗，兽人才接过去，仍将其中一半推给身旁替自己扶背的人。

扶背的兽人蹲下来，等同伴咽净嘴里那一口才自己吃，碗里热气拂着两张疲倦的脸，这顿饭终于能慢慢吃完。

画琴吃完便到了窄口近旁，隔着斜折叫了声主人，赤角龙女的分身回头看她，玄色袖边的金纹比昨日更淡，却仍清晰。

“原来的短路断了，靠里那条呢？”

“后头没有一并塌，接过来的地方要重看。”

师姐抬手指了指旧槽后方，画琴踮起脚，仍只看见岩片遮住的窄角，后面那条旧路藏在更深的菌影里。

“我能踩到看得见的那块，过去替您看看。”

赤角龙女看向她膝旁的乌木剑，又看一眼陈一天，终究只让她先留在近处，等砂不再落，再走后面那一小段。

陈一天没有催，沿已知十来步走到斜岩后，亲眼看过师姐指的方向，记住了短路断处与更里一道岩隙并不重合。

他脚下仍是对端平地，旧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