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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下的细砂忽然停了。
依依低头看去,原本沿石面向外走的白痕已经收成一线,紧贴荒天所护的边缘,像一根越拧越细的索。
下一瞬,她两只脚同时往外偏了半寸。
清光还亮着。
可被护住的那一小块地方,正在随外力一点点歪向岩折。
灰袍男子站在高石上,右手护着受伤的左肋,左掌却已放低到腰间,指尖只对着近肩与槽根相接的位置。
那里是他亲眼看见的落点。
再不必拿一片散力隔着横岩试探。
“退!”
申定北左掌骤然向前一压,高石前方响起细密爆鸣,将已经逼近的法力撞开一线。
灰袍男子没有顺着他这一掌后撤,反将右脚往高石里侧挪,整个身子避出正面,掌前那一道白反倒更亮。
依依足跟抵住内沿,右踝伤口被粗糙石面一擦,疼得她险些缩脚。
她不敢缩。
身后那一小步已经很窄,自己只要乱退,荒天留下的那点力便先散了,申定北也会失去方才试过的落脚处。
依依把剑柄向下压了压,两臂一齐绷紧。
清光顶住白痕,脚下终于停了一停,紧接着,更沉的一股力从实岩外根涌来,直接压得她膝弯发软。
那人看清以后,出手与隔岩试探已不相同。
她喉间泛甜,强行咽下去,心里却很清楚,再照这样顶,先撑不住的是自己的神魂。
赤角龙女的左掌在此时落到她肩侧。
黑雷击碎靠外翻起的一线薄石,压势被削去一点,依依身后却传来旧槽摩擦的沉响。
师姐立即收回半股雷,将右掌重新按实。
她不能将两处一并放开。
“剑收窄,回来!”
依依听见了,往身后看去。
那一步的内沿仍能落脚,可她若只顾收剑,白痕就会接着逼向槽根,师姐刚才替她接去的负担,还得重新落回原处。
她抬眼看向高石上那只手。
灰袍男子没有催,左掌稳稳压着,眼神已经落到她握不太紧的虎口。
他等她自己松。
依依心里忽然生出一阵火,握剑的姿势反而慢慢松开一点。
她从没答应站在这里,照着他定下的方向与他比谁能撑得更久。
近肩外沿那层带旧剑痕的坏岩,方才已经翻掉一片,下面空着,既没有人,也不连着他们要退的实步。
她朝那里看了一眼。
那块石不能留。
依依心里先认下了这件事,随后才去想自己的手该怎样转,脚该往哪儿收。
她若还想将整片近肩一并保住,就只能继续与来人顶力,哪怕荒天不坏,她自己也会先被抽空。
可外沿一失,往后便再没有余地供她随意避让。
她很清楚自己要舍掉什么。
左手松开半指,荒天先向外微斜,清光迎着白痕一错,脚下那股拖拽立刻沿手腕往肩上攀。
依依额侧跳了两下,眼前坏石的位置忽然虚了一重。
她立即止住剑,先收回那缕想跟着试力走的心神。
不能靠探出去的感知替自己选落点。
她重新用眼睛认过断口,又看了师姐玄袍垂下的位置,两处之间仍有一段完整内沿,足够自己收回一脚。
刚才那一下试动,把风险试到了自己手上,却也让她确认,只要剑光不离开已有的窄域,那股力便不会立刻散向所有方向。
她可以选择让哪一面先退。
依依喉头动了动,没有再望那块将要舍去的外沿。
主意定下来,剩下的就得照实做。
再回头看师姐,话说得短,却把意思交代清了。
“左边那块坏石,您别再托它。”
赤角龙女的瞳孔微微一竖,目光顺着她的剑身转过,随即将黑雷从外沿挪回内侧。
“别跟着石头一起走。”
依依点头。
她先将左脚往身后那一小步收回,足跟落到内沿,确认真的有石可借,才把右足从受力最重的地方慢慢拔出半寸。
剑势跟着向内收。
灰袍男子的左掌立即再沉半分。
他看到她在退,正要将那点能守的地方一并掰开,贴着白痕推进的法力忽然碰到一截斜过来的剑光。
依依没有正斩他的手。
荒天从身前横过,清薄剑锋沿着已经收窄的落脚面斜斜一挑,原先顶着力的那一小段剑域,也随她的手腕转了方向。
她留住内沿,将外侧让了出去。
两股力相撞,近处响起一道尖锐得像要钻进骨缝的鸣声。
灰袍男子五指蓦地一张。
原本顺剑侧流的白痕忽然反拧,想从清光上方翻过去,重新扣住依依的身体。
她左肩立刻往前一沉,受伤的右踝也被带得离开实面,险些整个人扑到剑前。
赤角龙女并没有替她接下全部压力。
那只挡在侧面的手只拦住她肩外,将人托在还能自行收回的一寸里,真正顶在前头的,仍是依依自己的剑。
她借这一托稳住左足,手腕向内压,剑锋随之落低,宁肯让那股反拧的力从头顶削过,也不再抬剑追它。
几缕发丝被齐齐削断。
她听见耳边一凉,心神却始终守着脚底和掌中,没有因脸边突然失去的触感松开手。
翻起的那半股法力失了近处可扣的人,只将后方一小片岩面擦白,剩下更重的一股,仍撞在荒天不肯退出的斜角上。
依依眼前骤白,双臂几乎失去知觉,识海里刚护稳的那缕心神也被震得往后一缩。
可她没有顺着压力松手。
剑柄顶在掌根,左足扣住内沿,肩背贴着完整实岩,将仍能送出的那点力尽数留在这一个斜角上。
荒天剑锋亮了一瞬。
贴着脚底推来的白痕,竟沿清光滑开半尺,骤然折向无人站立的坏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