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秦纨到底是玩笑话。

　　沈入忘也知道这位大师兄自从恢复了本来面貌之后，便总是开些无关痛痒，却称得上“伤风败俗”的玩笑。

　　其实他并不反感这样的秦纨。

　　少年时代的惊风楼听雨阁, 人丁寥落。

　　那时候, 小蓬莱之名尚未响彻，这里的山上，除了师父零星收束的二代弟子之外, 便只有他们师兄弟七个。

　　彼时的他还小, 只依稀记得, 众多师兄弟里若是要论, 谁人最是睚眦必报的, 非大师兄莫属。

　　那时候的大师兄性格与现在更为相符, 只不过, 或许是在他面前，他那个毒舌的本性略有收敛，还是那等刺激辛辣的言谈, 到了他的面前, 转而成了甜蜜多糖，便一概不知了。

　　他怔怔地觉得, 若不是这世间需要他肩负起担子, 或许，论秉性，他会比自己更为跳脱罢？

　　是了，他是乡野鬼, 自是妄论人间的伦理道德, 只要活得随性洒脱便是。

　　就算是冲着喜欢的摇尾乞怜, 他也是做得出来。

　　这可当真是只小鬼。

　　就算是在过往, 在夜深人静之时，大师兄也会与山林走兽为伍，会与明月相伴，月下笛声依旧。

　　只是，无人可知，无人在看。

　　若是有必要，还是不要让他继续背负了。

　　沈入忘想着，正看到师兄的眼眸，不由得偏过头，听着小二言语。

　　那小二往日里的月俸不过二钱，这一小锭足以抵他数十年的辛劳，便用尽了全身的气力与解数，他并不知道这两位恩客到底是什么来路。

　　于是只能先挑一件，如今已是传了个街头巷尾，人所皆知的事情来说道。

　　“不知二位，知道不知道在几十年前，便被醒世宗剿灭的□□，真空教？”

　　沈入忘看了看秦纨，两人对这桩事隐隐之间有所耳闻，所谓的真空教，便是一个佛门净土宗所化，却在传播各类邪意主张的教派。

　　这个教派本身规模不大，但因为他的教主身份曾经惊天动地，所以引得天地之间，诸多正义之士插手其中。

　　他的教主曾被称之为魔星。

　　谁也不知道那人是谁，只知道他强横出世，具有不死之身，乃是天底下最强大的存在，便是连真正的魔族，也不足以与他抗衡一二。

　　他是一个外来者，但入住真空教之后，却让真空教空前强大。

　　无数正义之辈上门挑战，却都败下阵去，被这位教主一一击杀。

　　直到有一个年轻的剑仙，自海外仙山修炼归来，他乃是正道之士品行纯良，他诞生于一对仙侣家中，自小便送入远离世外的离尘天修行。

　　每隔两年，他会入世修行，斩妖除魔。

　　他本称之为年轻一代的翘楚，也被认为是最有希望成就飞升业位的道人，他名满天下，慈悲为怀。

　　便是连世上最愚昧的老者，都知道，这位道人的威名。

　　他从不忌讳肮脏与清贫，他既替富贵之家扫除邪恶，也替百姓除暴安良，甚至替花子写了一曲莲花落。

　　到现在花子们都还当这位少年神仙叫祖师爷。

　　他便是正义的化身。

　　这个年轻人在听闻了真空教的所作所为之后，愤然提剑登门拜访，那一场大战持续了一日，最终他衣衫残破，佩剑失却地从真空教中之中走了出来，而后闷声不响地回转山门。

　　众人都猜测，到底这一日发生了什么。

　　就连那个魔头似乎也沉寂了下来，有人说，那一日，真空教主和少年道人一战之下，一败涂地，但少年道人也受了重伤，所以回转山门，不再留在这里。

　　可不过半年的功夫，真空教主破关而出，再次大杀四方。

　　众人终于明白，原来那时候，是少年败了！

　　可不到两年，那位少年道人再次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只是此时的他锋芒毕露犹如一柄出鞘的锋刃。

　　有慧眼之人知晓，原本纯良敦厚的少年舍弃了往日的道法改修了剑仙之道，将自己的未来成就一手葬送，却毫无怨言，他笑得如沐春风，只说为世间平不平之事而已。便飘然前往真空教主所在之处。

　　大战爆发。

　　那是一场惊才绝艳的大战。

　　积年的魔头与少年的剑仙。

　　那一战险象环生，到了最后，少年剑仙败下了阵来，饶是如此，他也已经重创了魔头，他被掏出了一颗正跳动剧烈的心脏。

　　可他仍是带着温和的笑容，高声念诵着《正气诀》。

　　而也在这一刻，蛰伏许久的醒世宗出现在了角斗场上，而后顺势灭杀了那个魔头，给这场正邪相争，终究画上了一个句号。

　　但虽是罪魁祸首已经卒灭。

　　真空教原本席卷天下，人数众多，余孽也分布各地，难以根除。

　　而且真空教的发家之本，乃是那些劳苦百姓，故而哪怕大兴朝集合醒世宗之力，十几年下来都未有寸功，在一切地方，真空教反倒是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少年剑仙与魔头的故事流传甚广。

　　而且在玉皇宫之中，也有不少宿儒曾经亲眼见证了那场大战。

　　那位浩然正气于一身的少年剑仙，也被众多玉皇宫的少年弟子们纷纷崇拜，连带他的神秘师门也被扒了个底朝天。

　　沈入忘倒是素来不喜欢这种一脸正气的角色，觉得过于伟光正，也不像是常人。人理应是有七情六欲，也应当有自私贪婪。

　　会贪生怕死，会有所忌惮。

　　他看了一眼秦纨。

　　大师兄往日里，倒是和完人无异，只是这样的他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