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狈鼠窜,打得“大明江山”如鸟兽散。洪承畴对中原之地理、物情、民俗、世态了如指掌,军力布防也是烂熟于胸,打起来自是得心应手,生龙活虎般杀进来,真是如入无人之境,摧枯拉朽般就打进南京城。
这也是热闹煞的一出戏。洪大将军要庆贺这大捷,文心周纳处,又思要在石头城搞一个大的追悼会,悼祭阵亡将士——自然,是清军“将士”,不是亡明的。他躇踌满志,得意洋洋指挥着千军万马如仪操办,并一应法事僧道长老大吹法螺之际,来了一位故人。此人名金正希,是他早年学生望门投谒,说是“百篇文章请老师指点指点”。洪承畴多年兵戎厌听文事,托以目疾“看不清字”。金说:“不妨。学生读给老师听。”于是当众展卷,亢声朗诵,抑扬顿挫掷地有声,却是《崇祯皇帝御制悼洪经略文》。同时还有一位被俘的老将军囚在南京,洪承畴的意思,念及旧日情分劝他投清。这位将军掩耳大叫:“你们别骗我,我根本不相信洪亨九会投降!这个洪承畴一定是冒牌货、是假的!哪有像洪亨九那样受恩深重的人会投降的!你们一定搞错了!”这两件扫兴事出来,二人同日赴难。他这般施为,自然口碑可观。有人就悄悄在他家府门贴了一副楹联,上联是“一二三四五六七”,暗喻“忘八”;下联是“孝悌忠信礼义廉”,暗喻“无耻”,极尽挖苦热骂能事。清高宗命修“贰臣传”儆戒后世身事二主之臣,洪氏名列前茅。
与洪承畴同样忝居《贰臣传》其列的还有一位叫钱谦益的,是个地道的著述等身的文豪学者,官也做得有滋有味。此人在前明做到礼部右侍郎,皇清之后也做到礼部右侍郎。他大半辈子仕明,是“清流”里的头面人物,小半辈子又仕清,入了“贰臣”,一生都带着点倒霉味儿,但文名确是“山斗”得很。我读过他一些诗文志铭之类的,也不能不服他学究天人笔参造化。读过刘斯奋先生《白门柳》的都知道,与李香君齐名的名妓柳如是是他的小妾,不折不扣的一个大才子。柳如是,一代红颜班头、风月场中领袖,我看嫁了钱,图的是那点子虚荣满足。钱谦益虽说年纪大了几十岁(柳戏说钱“君之发如妾之肤,君之肤如妾之发”),但地位高、文名且好。按她的想头:倘若钱能为忠君之臣,她再来作个殉节之妇那该多好?她与钱一段风流情分岂不成了千古佳话?可惜这点子可怜梦想也竟成镜花水月。钱谦益还是恬恬然活了下来,腼腼然入了清室。他也有几桩尴尬轶闻。康熙年间,他在南京莫愁湖置酒高会、呼朋引类吟诗论文。席间大家扶乩作戏,钱谦益请问神仙,自己“享寿几何”。乩盘毫不含糊答曰“六十三岁”。钱谦益拈须笑了,说:“我今年已经八十二岁了。这乩语说谎。”乩盘动了一下又说:“君不死,吾可奈何?”——你不死,我有什么办法?屈指算去,钱谦益六十三岁那年,正是明亡的甲申年。另有一说,是众人正酣歌吃酒兴头间,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长揖而人,对着钱谦益连声寒暄:“老兄康泰,小弟来迟,恕罪恕罪!”钱谦益时已是皓首如雪的老翁,自然不受用,问那年轻人:“后生今年青春几何?”那人笑道:“二十岁。”
钱谦益掀髯笑说:“老夫犬马齿八十又二矣!”那年轻人却说:“不是这样算法。甲申年您就死了。您现在过的再生之年,其实才十九岁。称您老兄,是和您客气礼貌。”钱当时闻言“大惭”,就此一病不起,一年后也就寿终正寝了。
有人问我,你连篇累牍说“文人无行”,为什么自己读了那许多书,还到处劝人读书,说什么“读书万卷其乐无穷,读书偶得甚解其乐无穷;读书不求甚解其乐无穷!”想了想,他许是有点误解了我的意思,我以为是“文人多无行”,不是“文人皆无行”,就像《秦香莲》戏文,包拯唱词中劝香莲课子读书“千万读书莫作官”。但这么说问题又来了,因为包拯他自己就是个官,岂不是逻辑悖反?
所以这不是一概而论的事儿。读书是没错的,但中国数千年人文观照,金科玉律“学而优则仕”有毛病,就弄出些秦桧严嵩之辈张扬跋扈。人治,使官本位如虎添翼,一旦“仕”了去,一切伴随着权力与生俱来的好处,诸如荣耀、尊贵、崇仰、金钱、美女、鲜花掌声与微笑、媚笑、胁肩取宠……都会滚滚而来。比一切的事业产业营运之利都来得便当快捷,也就难怪人“一阔脸就变”了。
“跳梁”文人
在故宫午门外,有两处矮小的房子缩立在广袤的阅兵场东西两侧。我知道,那在清代是驻着专管“驻跸关防”的“虾”(侍卫)们的。但在明代,它却有个别致的名字,叫“廷杖房”。大臣犯过,或开罪了“秉笔太监”,或惹恼了皇帝,就在这里行刑。廷杖,也叫打板子,既不交到有司衙门处置,也不征询内阁大臣意见,完全凭皇帝性子喜怒,“打三十”、“打四十”随口吩咐。我们在史籍中读到那些诏书,真个是金声玉振毓华春秋,其实皇帝下诏时,那口气土得掉渣:“拖出去,打八十——钦此!”或更狠一点“拉出去,着狗吃了——钦此!”……这类文笔口吻触目皆是,令人有时发指,有时又忍俊不禁。
挨打的当然大多是声名显赫的高官,那情景闭目可见是十分残酷悲壮的。一头太监把人按在地下拼命噼噼啪啪地猛打乱抽,一头是受刑人的门生故吏远远观刑,摆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