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散。但那面燃烧的黑龙旗，却并未完全化为灰烬。旗帜的布料几乎烧尽，可那以暗金丝线绣成的狰狞龙纹，却仿佛活了过来，在残存的火焰与硝烟中，依旧缠绕在焦黑的旗杆顶端，散发着不屈的暗金光芒。旗杆虽然焦黑，却依旧笔直地矗立着，插在玄甲军阵的中心。

而在军阵最前方，那些被风皇寒意侵蚀、冻成冰雕的士卒，其中不少修为较深、意志顽强的，在古龙残魂出现、吐息冲刷战场时，身上冰层已然出现了裂痕。此刻，听到龙帝那带着惨烈与不屈的咆哮，感受到那残破战旗上依旧不灭的战意，那些冰雕，竟开始微微震颤。

“咔…咔嚓……”

冰层破裂的声音，起初细微，随即连成一片。

“吼——！！！”

一声沙哑却充满血性的战吼，从一尊刚刚破冰而出的玄甲士卒口中发出。他铠甲上还覆盖着白霜，脸上带着冻伤的青紫，眼神却如饿狼般死死盯着对面的霜甲军阵。他捡起地上冻结后又融化的兵器，踉跄着，却坚定不移地，重新站到了阵列之前。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越来越多被冰封的士卒，挣扎着破冰而出。他们没有后退，没有疗伤，只是沉默地，带着浑身的冻伤与血迹，重新握紧了兵刃，填补了阵型的空缺。虽然阵型不再完美，火焰壁垒已然熄灭大半，但那股沉默的、悍不畏死的铁血之气，却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惨烈。

薪尽，火未熄，反而在灰烬中，爆发出更加灼目、更加顽强的火星。

风皇静静地看着下方玄甲军阵的变化，看着那面残破却挺立的黑龙旗，看着那些挣扎站起、目光血红的士卒。他缺失指尖的右手，轻轻握拢，又松开。手臂上冰火冲突的痕迹缓缓平复，但那只手，似乎比之前更加透明了几分。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龙帝，缓缓道：“强弩之末。”

龙帝哈哈一笑，牵动伤口，咳出几口淤血，却浑不在意：“是不是末……试试才知道！”他周身黯淡的气息，竟又开始一点点攀升，虽然缓慢，却异常坚定，仿佛他脚下的大地，身后那些重新站起的士卒，正在将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源源不断注入他枯竭的躯壳。“你的冰，”他舔了舔干裂渗血的嘴唇，熔金的眼眸死死锁定风皇，“还能冻住多少？”

风皇没有再说话。

他抬起左手，那只完好无损、依旧莹白如玉的手，五指轻轻拂过身前虚空。

随着他手指的拂动，空中飘洒的雪花，瞬间改变了轨迹。不再无序坠落，而是向他身前汇聚，凝结，化作一片片晶莹剔透、边缘锋锐如刀的六角冰晶。冰晶旋转，发出细微的嗡鸣，越来越密，转眼间，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道缓缓旋转的、直径超过十丈的庞大冰晶风暴。风暴中心，幽蓝的光芒深邃无比，散发着比之前更加纯粹、也更加冰冷的寒意。

显然，他虽然嘴上轻视，但面对燃烧生命、战意不熄的龙帝，以及下方那支从冰封中挣扎而起、气势更显惨烈的玄甲军，已然拿出了十二分的慎重。

龙帝见状，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眉心的剧痛，双手虚握，残存的赤金光芒在他掌心凝聚，虽然不复之前炽烈，却更加凝实，隐隐化作两柄燃烧的短戟虚影。他脚下焦黑的大地，似乎与他产生了共鸣，丝丝缕缕灼热的地气升腾而起，融入他周身的光芒之中。

玄甲军阵前方，残存的士卒们，用兵器敲击着盾牌与地面，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轰鸣，如同远古的战鼓，为他们的帝王助威，每一次敲击，都让龙帝周身的光芒明亮一分。

霜甲军阵依旧沉默，但每一副霜甲之下，握紧兵器的手更加用力，寒意弥漫，与对面的灼热与战意分庭抗礼。

两位帝王，一者御冰晶风暴，一者握赤焰短戟，隔空对峙。

雪原之上，冰与火的界限更加分明，碰撞也越发激烈，嗤嗤的消融与冻结之声不绝于耳。

那面残破的黑龙旗，在焦黑的旗杆上，于寒风中，猎猎抖动了一下。

远处，白鸾旗下，玉辇依旧，风皇的身影在冰晶风暴后若隐若现，唯有那双玄冰眼眸，穿越旋转的冰刃与飘洒的雪，落在龙帝身上，也落在那面残破却挺立的旗帜上。

他指尖的断处，幽蓝的冰晶覆盖之下，一丝微不可察的赤金色，似乎仍顽固地残留着，如同一点不肯熄灭的余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