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这样下去，陆离很清楚，自己迟早会在这惑灵蔷花海中彻底失控。

他忽然重重一咬舌尖，血腥味猛然炸开，最后一丝清明被生生拽了回来，他顺势抓住这点残存的理智，将素心无垢经再次疯狂推至极致运转。

“……一念不生……”

“……万念皆寂……”

“……素心不动……百劫无痕……”

“……”

话一出口，他识海深处，像有什么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原本散乱漂浮的经文残片，开始慢慢聚拢，化成光点，在识海中央缓缓旋转。

陆离闭上眼，指节深深扣进掌心，继续挤出声音：

“……欲生于念……念起则断，静若冰渊……明如秋水……”

“诸欲皆空，六识归寂……”

“……”

每吐出一句，胸腔都会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楚，可那些经文，却越来越清晰，不再像之前那样模糊。

素心无垢经，在这一刻，自然而然从本能深处涌现出来。

轰！

随着最后一字落下，他的识海猛地一震。

一朵白莲在识海正中悄然绽放，花瓣一层一层铺开，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色。

莲台之上，隐约有一道人影盘膝而坐，背对着他，身影朦胧，却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

那是他自己的“素心”。

白莲微微一转，一圈圈无形的涟漪向外荡开。

那些缭绕周身的粉红花雾，在这涟漪撞击下，竟本能地开始退避，像遇到了天敌一般，蜂拥着往花海更深处逃去。

再有花粉靠近陆离身体三寸，便会被无形之力剥离、溶解，化作一缕缕灰色的烟气消散不见。

欲念仍在，花香仍在，幻象的轮廓还在远处若隐若现。

可它们再也无法近身。

陆离浑身仍在轻微颤抖，额头冷汗未干，胸膛起伏仍然急促，却在那白光的笼罩下，呼吸一丝一丝缓慢下来。

他再次低声诵念：

“念断色空……”

“神归无象……”

声音仍旧沙哑，却不再破碎。

惑灵蔷的香气，此刻落在他的身上，竟像落入了无底深渊，连一丝波澜都激不起。

半个时辰后。

一缕淡淡的白光，从他周身缓缓升起。

那白光如月辉笼罩，映得花海都黯淡几分。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神色开始变得清冷淡然，宛如明镜。

他的背影，竟生出一种无言的出尘之意。

恍若……

欲海生莲，心如琉璃。

……

高空中。

千立于半空，长发轻扬，她死死盯着那花海之中静坐的黑影，眼中先是诧异，继而一阵莫名情绪翻涌。

“没想到，竟在短短一日内就将素心无垢经修至此境……？”

她语气轻不可闻，眼底却闪过难以掩饰的复杂。

而就在此时，花海中的陆离缓缓睁开双眼，黑眸如寒潭澄澈，望向高空。

“师尊，时间宝贵。”

他语气平静，“可否下来，教我学琴？”

千：“……”她一时竟无言。

陆离语气不急不缓，又问：“师尊莫不是……也怕这‘惑灵花’？”

千目光一寒，冷哼一声：“哼，这惑灵蔷……于我而言，与凡草无异。我如何会惧它？”

“不过，今日学琴时辰已过，想学，需明日。”

下一息，她身形已化作一道雪白流光，划破雾气，迅速隐去。

陆离静坐花海之中，目送她远去后，才稍稍送了口气。

直至两个时辰悄然过去，千才再度现身。

她袖袍轻挥，整片惑灵蔷在一瞬之间化作飞灰，随风散去；紧接着，一缕清光落下，封禁在陆离体内的灵力与神识也缓缓解除。

“不错。”

她语气平静，目光深处却透出一丝异样，“你又一次，出乎了我的意料。”

“师尊过誉。”

“无需自谦。”

千淡淡道：“我当年初修此经时，也没能有你这等悟性。而你……短短一日，便能轻松抵抗惑灵蔷之毒。看来你与我折月仙宫的法门，还真有几分缘法。”

陆离神色微顿，随即问道：

“敢问师尊，折月仙宫……究竟是何等宗门？与圣兽天宫相比如何？”

千瞥了他一眼，目光深处似藏着风雪万年。

“皓月与沙粒之别罢了。”

“……折月仙宫竟如此强大？”陆离略有些失神。

“圣兽天宫，不过是偏远星海的一方霸主宗门。”

千语气极淡：“折月仙宫，乃是东星域真正的八大古圣地之一，掌控的生命星辰……以亿计。圣兽天宫，连给折月仙宫做附属宗门的资格都不配。”

“东星域的圣地……”陆离低声重复了一句。

“不错。”

千轻轻点头，“你我如今所在，只是西星域最偏僻的一角。距折月仙宫所在的东星域，路途太远。即便是我全盛之时，也要耗费百余年，才能赶到。”

她看向陆离，神情罕见地露出一丝郑重：

“若你日后真有机缘踏入星海，切记，‘素心无垢经’，不得轻传。

此经传承极古，为折月仙宫的镇宗圣典之一，若有外泄……哪怕跨越星海万界，亦会被寻根问责，抹去痕迹。”

说完这句，千便不再多言，像是不愿再提那座圣地的任何过往。

陆离心中却愈发不解，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

“那师尊为何……”

话到一半——

轰！

一股熟悉又更加凌厉的剧痛，猛然自他体内炸开！

仿佛有无数血色锁链从骨缝中生出，生生绞住他的神魂，将其往无底深渊拖拽。

“——咳！”陆离话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像被重锤砸中，身形一晃，直接跪倒在地。

千只是淡淡看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