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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王……我母后……他们做错了什么……亚德利亚的百姓……做错了什么……”
他的声音里,愤怒依旧,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悲伤、无助和茫然。复仇带来了短暂的快意,但手刃仇敌(或者说施虐)之后呢?父王母后再也回不来了,王兄再也不会摸着他的头叫他“小潇”了,故国化作焦土,熟悉的街道和笑脸都湮灭在记忆中……这一切,并不会因为蚀月的痛苦而改变。
最后一剑,他刺得很慢,很轻,几乎只是将剑尖抵在蚀月胸口一处相对完好的皮肤上,却没有刺入。
他就那样保持着这个姿势,僵硬地站着,瞪大了血红的、被泪水模糊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气息微弱、仿佛随时会断气、却依旧在锁链和符文作用下维持着一线生机的仇敌。
然后,那股支撑了他三十年的、名为仇恨的支柱,仿佛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呜……啊啊啊啊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仿佛孤狼泣血般的悲嚎,猛然从柴潇喉咙深处爆发出来!那嚎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无尽的痛苦、绝望、孤独和……空虚。他松开了握剑的手,双剑“哐当”一声掉落在潮湿的地面上。
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向后直挺挺地倒去!
“柴潇!”一直沉默的刃风眼神一凛,身形如电闪出,在柴潇后脑即将撞上坚硬岩地的前一刹那,稳稳地接住了他倒下的身体。
柴潇倒在刃风怀里,身体仍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出。他紧紧抓住刃风胸前的衣襟,手指关节捏得发白,脸埋在刃风肩头,发出压抑到极致后终于崩溃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和抽泣。那哭声不再是愤怒的咆哮,而是像一个失去了所有依靠、迷失在暴风雪中的孩子,充满了无助和彻骨的悲伤。
“没了……都没了……刃风大哥……我……我杀了他……我砍了他那么多剑……可是……可是父王……母后……回不来了……回不来了啊……呜呜呜……”他语无伦次地哭喊着,三十年来强撑的坚强外壳彻底粉碎,露出了里面那个当年只有一百零二岁、骤然失去一切、被迫一夜长大的少年最脆弱的内核。
刃风抱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一只手,稳稳地支撑着他虚脱的身体,另一只手,略显僵硬却还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他金色的瞳孔低垂,看着怀中哭得撕心裂肺的金狼青年,又抬眼看向囚笼内那具依旧在微微抽搐、无声承受着一切的残破躯体。
蚀月似乎也感应到了施暴者的突然崩溃,他那双早已无神的浑浊眼白,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朝向刃风他们所在的方向。破烂的嘴唇微微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丝混合着血沫的涎水滑落。
刃风与那双眼白“对视”了一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然后,他收回了目光,低头看着怀中哭声渐弱、转为极度疲惫后断续抽噎的柴潇。
少年紧绷的精神和肉体在极致的宣泄后彻底透支,加上情绪的大起大落,此刻已是强弩之末,眼皮沉重得不断打架,只是依旧抓着刃风的衣襟,如同抓住最后的浮木,身体还在轻微地颤抖。
刃风沉默了片刻,再次抬起头,看向那坚固的囚笼,看向里面生不如死的蚀月,也仿佛看向那个可能无处不在的窥视者。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讥诮,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的弧度。
然后,他低下了头,用一种与此刻血腥环境格格不入的、甚至算得上温和的语调,对着怀中意识逐渐模糊的柴潇,低声说道:
“睡吧,柴小子。”
“剩下的……交给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又或者只是柴潇真的到了极限。金狼青年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下来,抓住衣襟的手指也缓缓松开,沉重的眼皮彻底合上,只有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反光。极度的身心疲惫让他瞬间陷入了昏迷般的深沉睡眠。
刃风维持着抱着他的姿势,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岩洞内只剩下蚀月锁链偶尔的晃动声、远处滴水声,以及柴潇逐渐平稳下来的、带着抽噎余韵的细微呼吸声。
他抬起头,金色的瞳孔在昏暗中熠熠生辉,再次扫视了一圈这个精心布置的囚牢。
“热身结束了吗,魔王陛下?”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岩洞,轻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喜怒,“那么……接下来,您打算如何‘招待’我们这两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和您这位……亲爱的‘堂兄’呢?”
他的问题,没有立刻得到回答。
只有岩洞深处,更幽暗的通道里,似乎传来了新的、轻微的脚步声,正在不疾不徐地靠近。
(第二百三十八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