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绝境飞渡

时间仿佛被恐惧和血腥拉长，又仿佛在墨云石化的瞬间凝固、破碎。

李渔瘫坐在冰冷湿滑的暗金色地面上，指尖深陷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惨白印子，又迅速被渗出的冷汗濡湿。他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却空洞地涣散着，倒映着前方那尊刚刚诞生的、凝固着不甘与惊愕的石像。墨云最后那半句未竟的意念，如同冰冷的毒刺，反复扎进他混乱的脑海。

“怎么就那么蠢……功劳……证明自己……真正想要守护的……”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抽在李渔自己脸上。他想起墨云之前那些霸道专横的话语，想起他眼中对功劳的势在必得，想起他对自己“工具”身份的定位……可也想起，在暗道坠落时那只死死抓住自己的手，在绝境中毅然决然要以身为饵的背影，还有最后那声嘶力竭的“跑——！”

傲慢吗？自大吗？或许。但那份属于帝国将军的骄傲与责任，那份在绝境中依然试图掩护“累赘”的担当……此刻化作一尊冰冷的石像，无声地诉说着代价。

冰冷的麻木感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几乎要冻结他的思维。耳边传来洑白得意而残忍的狞笑，蚀影战士们逐渐逼近的、带着贪婪审视的脚步声，还有海音那压抑到极致、化作无声颤抖的灵魂悲泣。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厚重扭曲的水幕，模糊而遥远。

祭坛中央，“潮汐之心”依旧静静悬浮，流转着亘古不变的梦幻光晕，美丽，圣洁，却对周遭的生死悲剧无动于衷，仿佛只是这永恒神殿中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就在李渔的意识几乎要被这巨大的冲击和绝望彻底吞噬，沉入黑暗的深渊时——

“扑进去。”

一个声音，宏大、古老、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如同穿越了无尽星海与岁月尘埃，直接在他灵魂最深处响起。

是玄星辰。

这声音并非鼓励，也非命令，更像是一种基于绝对理智与某种深不可测考量的……告知。

李渔涣散的瞳孔猛地一颤。他几乎是本能地在意识中抗拒：“可是…我…我会像墨云一样…石化…死……”

“相信本尊。”玄星辰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本尊不会害你。至少，现在不会。”

那声音顿了顿，似乎觉得需要增加一点说服力，或者仅仅是想缓和一下这过于凝重的气氛，竟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人性化”的吐槽意味：“当然，除了上次你自己右转不看路、一头撞进墨云将军怀里那回——那纯属你个人运道与眼力问题，与本尊无关。”

李渔：“……”

都这种时候了，这位龙神前辈居然还有心情翻旧账开玩笑？！

然而，玄星辰接下来的话，却像是一道划破黑暗的冷电，瞬间刺穿了李渔心头的麻木与恐惧：

“爱信不信。反正你若死了，便再也见不到你那宝贝虎弟弟拾柒。至于石化……哼，区区‘神厌之环’的残存法则与潮汐鳞片上自带的‘归寂’场域，若本尊真想，自有方法替你暂时抵御或化解。前提是，你得先碰到那东西。”

拾柒……石化有救……玄星辰有办法……

这几个关键词如同强心剂，狠狠扎进了李渔濒临崩溃的精神世界。对拾柒的牵挂，对生存的渴望，以及对玄星辰那深不可测力量的最后一丝信任（或者说赌徒心态），瞬间压倒了所有的恐惧、犹豫和自我怀疑。

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思考时间。在洑白那“抓活的”的咆哮响彻大殿，数名蚀影战士如狼似虎扑来的瞬间，李渔眼中那空洞的茫然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退无可退后迸发出的、近乎疯狂的决绝光芒！

他没有再去看墨云的石像，没有理会海音愈发凄厉的尖叫，甚至忽略了背后袭来的凌厉杀气。他的目光，如同两点燃烧的幽火，死死锁定了祭坛中央那枚流转的“泪滴”。

跑！冲过去！碰到它！这是唯一的生机！为了能再见到拾柒，为了不变成旁边那些冰冷的石头，为了……不辜负墨云那用石化换来的、最后的机会！

“啊——！！！”李渔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着恐惧、决绝与全部生命力的嘶吼，双腿在地面上猛地一蹬！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只有倾尽全力的、向着祭坛方向的亡命一扑！

“拦住他！别让他进去！”洑白血红的瞳孔一缩，厉声催促。他没想到这个之前看起来吓破胆的人族小子，竟然敢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

几名蚀影战士反应极快，立刻改变方向，从侧翼包抄，挥舞着缠绕黑气的兵刃，直取李渔的要害与四肢，意图将他当场截停或重创失去行动能力。

李渔感受到了侧面袭来的凛冽杀意，心脏几乎要炸开。但他此刻精神高度集中，一种奇异的、仿佛被玄星辰那平静声音注入的冷静支配了他。电光石火间，他根本没有思考的余地，完全是求生本能与体内残存力量的自行爆发——

他非但没有减速或闪避，反而将原本用于向前冲刺的引力，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作用在了自己身体侧面和后方！

“玄息生·引悬辰！”

一声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仿佛源于某种古老记忆或玄星辰暗中引导的低喝，从他紧咬的牙关中迸出！

嗡！

一股无形却强韧的引力场，如同扭曲的力之触手，瞬间以他为中心迸发！这力量并非用于攻击，而是作用于他自身与周围的空间节点、乃至扑来敌人的兵刃轨迹之上！

效果立竿见影，